雷蛰在圣女关切的注视下,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动。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恢复表面的镇定。他没有立刻回答圣女的疑问,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圣女阁下,”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样的外交场合,我……可否前往?”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侍立一旁的护卫长立刻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沉声道:“预选圣女阁下,按照圣山律例与惯例,此等外交事务,只需大祭司出面即可。圣女殿下身份尊贵,尤其刚聆听神谕归来,按规矩需静心休沐,不宜外见外人。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神使大人曾经传达过……‘不应与雷王星深交’的意思。”
其他侍卫和祭司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聚焦在雷蛰身上,带着审视、疑惑,甚至隐隐的不赞同。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雷蛰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那无形的压力。他的目光,如同最坚定的磐石,牢牢锁定在圣女那双充满关切的浅绿色眼眸上。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暮色,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殿下,如果,我必须得去呢?”
护卫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柄上,周围的护卫也明显绷紧了神经,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祭司们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疑不定。这个来历神秘、被“神眷”送来的预选圣女,此刻展现出的强势和逾越,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圣女静静地看着雷蛰。暮色中,少年昳丽无双的面容上,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有震惊,有急切,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沉重得让她心头发颤的……归属感。
“殿下?!”护卫长见圣女沉默,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带着催促和警示的意味。
然而,圣女却仿佛没有听到护卫长的声音。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雷蛰脸上,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必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她知道雷蛰的实力。
如果他愿意,眼前这些护卫根本拦不住他。
但他没有选择强行离开,而是选择询问她,尊重她作为此地“主人”的身份。
这份尊重,让她动容。
【毕竟,连大祭司,也从来只把她当做,传达神使无上旨意的工具……说是保护她的侍卫们,其实更是监视与看管。
这么多年……
竟然是一名才来不过数日的外来者,真心将她看做是此地的一方主人。】
终于,在护卫长几乎要下令采取行动的前一刻,圣女缓缓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手势——止住了所有护卫的动作。
“殿下?!”护卫长惊愕万分,难以置信地看着圣女。
圣女的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护卫长,扫过同样满脸不解的祭司们,最后,重新落回雷蛰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上。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叛逆的平静,清晰地响起,既是对雷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长久以来遵循的规则宣告:
“我带你去。”
护卫长和周围的侍卫、祭司们瞬间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圣女殿下。这完全违背了圣山的规矩,甚至可能忤逆了神使曾经降下的隐意!
然而,就在这众人惊愕、气氛凝滞的瞬间,圣女的心中,也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涛骇浪。
当那句“我带你去”脱口而出时,她感觉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咔嚓”一声碎裂了。
【八年】
整整八年了。从十岁懵懂无知地戴上这顶冠冕开始,她的人生就被框定在这座冰冷的高塔、这片孤寂的雪原、以及那遥不可及却又无处不在的神谕之中。她像一个最精密的部件,被嵌入名为“圣女”的庞大机器里,日复一日地运转:祈祷、聆听、传达、静默。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渴望与梦想,都被那至高无上的“神眷”之名层层包裹、深深压抑。她习惯了顺从,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这份冰冷的职责。
她曾经以为,这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