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扶着右肩的左手,泄露着这非人的痛楚。他如同矗立在风暴中心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转化着这股狂暴的力量。
这一幕,让一直旁观的圣空星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如此粗暴直接地吞噬领主级元力种子,其痛苦和风险他心知肚明。这个冰蓝长发的少年,其意志力之坚韧,远超他的预估。
嘉德罗斯看着雷蛰吞噬元力种子时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鎏金色的瞳孔深处,那股莫名的躁动感再次翻涌起来,甚至让他握紧的拳头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元力核心也在随之震颤,并非是排斥,而是来源不明的奇异共鸣和渴望。
他强行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只是将目光锁定在雷蛰身上,战意更加炽烈——能承受这种痛苦的人,更配做他的对手。
“力天使此行的目的,”圣空星王低沉的声音在嘉德罗斯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威严与冷静,“是必须看到你的潜能。因此,这场决斗,最好不要留手。”
嘉德罗斯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雷蛰身上,鎏金的瞳孔中火焰燃烧。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与平时狂傲无二、却又似乎压抑着某种东西的平静语调反问:
“要杀死他吗?”
圣空星王金色的眼眸扫过正在强行转化元力、身体微微颤抖的雷蛰,又瞥了一眼已经走到飞船舷梯旁、背对着他们、仿佛在专注看着手中那颗光点的派厄斯,缓缓摇头:
“取决于力天使是否想。”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雷蛰身上,带着一丝评估,“不过,以我的判断来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对顽强生命的肯定,“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死的。”
就在这时,雷蛰终于停止了元力的吞噬。他胸口的元力种子光芒黯淡下去,最终碎裂消散。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碎屑的白气,周身紊乱狂暴的气息逐渐平复、凝练。他抬起右手——那只受伤的肩膀已被一层更加厚实、闪烁着奇异符文的坚冰彻底封住,暂时压制了伤势和痛楚。冰荆棘在他身周无声地蔓延、缠绕,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危险气息。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在圣空星飞船敞开的舱门口,派厄斯背对着冰原上的战场,斜倚着冰冷的金属门框。他低着头,猩红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他摊开的手掌中,那颗纯净的冰蓝色元力种子散发着柔和而哀伤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泪滴。
鬼使神差地,派厄斯用另一只手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操作界面飞速划过,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小伊”在凹凸大赛医疗室里,被他突然要求“抬头”时,微微歪着脑袋,仰着脸,蓝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看向镜头的画面。
照片有些模糊,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独特的、带着脆弱感的精致。
照片的光映亮派厄斯低垂的脸庞,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怀念?懊悔?愤怒?还是……一丝不愿承认的、深藏的痛?
仅仅看了两秒,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一般,派厄斯猛地按灭了终端屏幕。刺眼的光线消失,他的脸重新隐入舱门投下的阴影里。他抬手,用力地揉捏着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已经死了!’
一道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在他心底咆哮,试图驱散那份不该存在的恍惚。
‘可又为什么……还在在意……’
另一道微弱而疲惫的声音,如同叹息,悄然滑过。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猩红的瞳孔里只剩下惯常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冷漠与疏离。
他攥紧了掌心的光点,仿佛要捏碎那份无谓的软弱,然后,缓缓转身,猩红的目光带着萃寒的审视,重新投向冰原上即将爆发战斗的两人。
风雪依旧呼啸,冰湖战场中央,冰蓝长发的少年与金发鎏瞳的王者之子,隔着破碎的冰面,遥遥对峙。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冻结了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