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被面具遮掩的眼睛里,会是怎样的神情呢,会和他一样因为战斗而欣喜么。嘉德罗斯心头那股莫名的兴奋感更加强烈,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声音在风雪中带着少年人的狂放:
“哦?有意思!真有意思!”
冰尘风暴的另一侧,雷蛰面具下的眉头却紧紧蹙起。右肩的伤口在刚才那毫无保留的巨力撞击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了冰层的封锁,直冲脑海。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闷哼,持剑的手臂肌肉因剧痛而微微颤抖。这个人造人……力量竟如此霸道、远超他对圣空星技术造物的预估!
面对嘉德罗斯那充满侵略性的赞语,雷蛰面具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一声不吭。唯有握着冰剑的左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触即分。
两道身影如同被巨力弹开,在布满裂痕的冰面上向后滑出长长的轨迹,犁开厚厚的积雪。
没有任何停顿,几乎在稳住身形的刹那,更为狂暴的元力光芒同时在两人身上爆发!
嘉德罗斯手中的大罗神通棍爆发出璀璨的金芒,如同燃烧的太阳,裹挟着毁灭性的威压,撕裂风雪,朝着雷蛰当头砸下!棍影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将下方的冰面压得寸寸龟裂,恐怖的风压把雷蛰周身的冰荆棘压得嘎吱作响。
雷蛰眼神冰冷如亘古寒冰,他左手冰剑斜指地面,右手在身前虚划。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风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无数尖锐狰狞的冰刺、冰棱、冰锥凭空凝结,如同地狱深处探出的獠牙,带着刺骨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朝着袭来的金色棍影攒射而去——冰晶折射着棍芒,将这片战场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极光下的死亡之舞。
“哈哈哈哈——就该这样!”面对如此规模的冰系杀招,嘉德罗斯非但没有丝毫凝重,眼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盛。他体内的元力如同沸腾的熔岩,发出兴奋的咆哮,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足以将钢铁洞穿的冰之风暴悍然前冲。
“给我——破!”
大罗神通棍舞动如轮,金色的棍影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风暴,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空般炸响,坚硬的冰刺、冰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纷纷爆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末。
然而,雷蛰的攻击并非只有冰。就在嘉德罗斯轮舞巨棍,将正面袭来的冰锥尽数击碎的瞬间,数道凌厉无匹、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气,隐藏在风雪中的暗影,刁钻无比地从他防御的间隙——脚下破碎的冰缝、身侧激荡的冰尘风暴中——骤然刺出。
“嗤啦——!”
嘉德罗斯的反应快到了极致,身体在不可能的角度猛地扭曲,避开了要害。但一道剑气依旧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另一道则在他手臂外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嘉德罗斯动作一顿,轮舞的巨棍猛然停住。他伸出拇指,随意地抹过脸颊,指尖沾染上一抹刺目的鲜红。
血。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血迹,鎏金色的瞳孔中,战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专注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纷扬的大雪,再次锁定那个冰蓝色的身影。
在他的视野里,雷蛰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冰剑斜指,身姿挺拔如雪松。然而,右肩处的衣物早已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透,深色的痕迹在白色的衣料上晕染开,又被冰层覆盖,凝结成一片暗红的冰壳。面具稳稳地覆盖着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线条冷硬。冰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激烈地飞舞,如同不屈的旗帜,风雪环绕着他,清冷、孤高、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也看不到任何即将面临生死之战的不甘或愤怒。
那份近乎漠然的平静,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却无比顽固地搔刮着嘉德罗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痒,且带着强烈的好奇。
他想撕开这份平静!他想看看这冰冷面具之下,那双眼睛,那张脸,在面临绝境时会流露出怎样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是……依然如此刻这般,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