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调温柔得令人心头发毛。随即,他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带着步步紧逼的阴森,狠狠砸落:
“是在把我当成……能随意糊弄的对象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扼住雷蛰左手腕的那只铁钳般的手,骤然发力,不再有任何留手。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风雪中响起。
“啊——” 剧烈的痉挛从左手蔓延至全身。压抑的痛呼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蓝紫色的星眸因剧痛而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一层朦胧的生理性水雾不受控制地迅速弥漫上来,将那片瑰丽的星云笼罩在一片破碎的氤氲之中。
在这份极致的痛苦之中,雷蛰那张因剧痛而扭曲、染血带泪的脸庞,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破碎与脆弱。如同被暴风雨蹂躏后、濒临凋零的冰晶鸢尾,也如同最锋利的刻刀,狠狠凿进了派厄斯猩红的眼底。
很漂亮。
那张苍白痛苦的脸庞,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唇线,尤其是那双被泪水模糊、仿佛破碎星辰般朦胧又璀璨的眼眸……交织出濒临毁灭的绝美。这份极致的姣好与极致的痛楚形成的反差,如同一剂诡异的良药,竟然让派厄斯心中那场如同雷暴骤雨般的滔天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幽暗、更粘稠的……欣赏。
就在这充斥着痛苦喘息、血腥味和诡异旖旎的危险氛围中,一个带着强烈不满和战意未消的声音插了进来:
“力天使阁下。”
嘉德罗斯站在数步之外,鎏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被打断战斗的怒火和对派厄斯强势介入的不满。他紧握着大罗神通棍,棍身暗金光芒吞吐不定,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称呼“力天使阁下”,语气中带着少有的认真,显然对雷蛰这个对手,他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这是我的对手,是我的试炼,”嘉德罗斯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你不该插手。”
派厄斯只是微微侧首,猩红的眼瞳如同施舍般瞥了嘉德罗斯一眼,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你的对手?”他玩味地重复着,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垂眸,目光重新落回被他禁锢在身前、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喘息着的雷蛰身上。雷蛰挣扎着想远离他禁锢的意图,如同细小的针,再次刺中了派厄斯心底那根名为“占有”的神经。这微弱的反抗,非但没有让他松手,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掌控欲。
派厄斯冷哼一声,手臂猛地发力,将挣扎的雷蛰更加强硬地、近乎粗暴地拉向自己。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雷蛰右肩伤口处渗出的、带着冰寒气息的温热鲜血,瞬间染红了派厄斯胸前纯白的衣料,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派厄斯低下头,无视了雷蛰因撞击伤口而更加痛苦的神色,猩红的眼眸深深望进那双因痛苦和泪水而显得朦胧的蓝紫眼眸,他贴着雷蛰冰冷汗湿的鬓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又慢条斯理的语调,如同恶魔的低语般询问道:
“你的这条命……是属于谁的,小、伊?”
最后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在唇齿间反复碾磨,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他没有等到雷蛰的回答。
怀中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雷蛰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左腕的剧痛、右肩的失血、身体的冰冷、精神的疲惫……多重折磨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向无底的深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根本无力回答派厄斯的问题。他只能低垂着头,冰蓝色的长发无力地散落,呼吸微弱而急促,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烛火。
派厄斯脸上的笑容,在雷蛰的沉默和愈发明显的虚弱中,渐渐收敛。猩红的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幽暗。
突然。
派厄斯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所有的禁锢。
失去支撑的雷蛰,如同断线的木偶,身体一软,直接侧倒在冰冷坚硬的冰面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