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个子矮,被灌木丛挡着,只能听到声音,无法看到雷蛰此刻的神情。但这截然不同的、温柔得让他心头发颤的语调,已经足够震撼。他淡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原来,真的有人能让蛰师兄露出这样的一面?原来蛰师兄的声音,可以这样……
赞德则透过枝叶的缝隙,将雷蛰此刻卸下所有防备与冷淡的侧颜尽收眼底。月光描摹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柔和他总是紧抿的唇线,那双平日里如同无机质宝石的眼眸,此刻仿佛融化的冰川,流淌着一种近乎月光般的柔和光辉。赞德看得有些发怔,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好了,布伦达,故事讲完了。” 雷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份温和的底色尚未完全褪去,“很晚了,你该去睡了。”
通讯那头似乎又传来雷狮依依不舍的撒娇声,但很快,屏幕的光芒暗了下去。雷蛰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仿佛在回味方才的通话,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然后他抬手,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黑色面具。当面具覆盖住容颜的刹那,方才月光下那惊鸿一瞥的脆弱与温柔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带着无形距离感的“蛰”。
他并未停留,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下山的小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林间的阴影。
直到雷蛰的身影完全消失,赞德才松开捂着安迷修嘴巴的手。两人从藏身之处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站在方才雷蛰停留过的岩石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冽的气息。
“走吧,小安。” 赞德拉起安迷修的手,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两人沿着小路刚往下走了没几步,转过一个弯,脚步同时顿住。
月光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路口,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黑色的面具在清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冰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正是去而复返的雷蛰。他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平日的淡漠与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此刻的他,与方才崖边对着终端讲故事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安迷修和赞德心头同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仿佛窥见了珍宝又瞬间失去。
“听够了?” 雷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
安迷修被这冷淡的语气刺了一下,小脑袋立刻垂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从……从讲故事的时候……就来了。蛰师兄,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来找你问书上的问题……” 他越说声音越小,浅色的眼眸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像只做错了事又无比失落的小鹿。
赞德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安迷修身前一点,脸上挂起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喂喂,别这么冷淡嘛,蛰师兄~你看,小安都快哭了。他可是最崇拜你这个师兄了,大晚上不睡觉就想着来请教你。” 他话锋一转,金红的眼眸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不过话说回来,蛰师兄刚才讲的故事可真精彩啊!星际海盗?啧啧,真没想到师兄你还有这爱好?讲给谁听呢?能让师兄用那种……嗯,那么特别的语气讲故事的人,可真让人好奇啊。”
雷蛰的目光扫过赞德看似轻松实则试探的表情,又落在安迷修那泫然欲泣的小脸上。他以为这两人是对“星际海盗”这种存在产生了警惕,尤其是安迷修这样恪守骑士道的孩子。看着安迷修明显受伤失落的样子,雷蛰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终是放缓了些许语气,解释道:“……是讲给我弟弟听的。他喜欢听这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