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德正懒洋洋地翻着自己那本《星际奇航》,闻言勉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安迷修指的地方,碧绿的发辫都散乱在枕头上。“哈?”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带着训练后的浓浓倦意,“这种老掉牙的东西……问菲利斯师父去,或者,” 他眼珠一转,把书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去找你蛰师兄呗。他不是懂挺多嘛。”
安迷修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有些犹豫:“可是……这么晚了,蛰师兄会不会休息了?”
“休息?” 赞德把书从脸上挪开一点,露出半只带着狡黠笑意的金红眼眸,“炎焱师叔肯定在酒馆,他那石屋就蛰一个人。去敲门问问呗,那家伙看着冷冰冰,对小安你的问题倒是挺有耐心的。” 他看着安迷修依旧踌躇的小脸,啧了一声,认命般地坐起身,“行行行,怕了你了。师兄陪你去一趟,要是他睡了咱们就回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悄悄溜出了菲利斯的石屋。夜晚的山风带着凉意,安迷修下意识地抓紧了赞德的手。他们来到炎焱的石屋前,赞德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看吧,我就说师叔肯定去酒馆了。” 赞德摊手。
安迷修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淡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失落,低低地喃喃:“蛰师兄……去哪里了呢?他不在屋里……”
赞德看着小家伙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眸在月光下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随即玩味地勾起唇角。
他蹲下身,凑到安迷修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小安,师兄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啊……你师兄我可不止一次看到,晚上训练结束后,蛰那个家伙总爱往后山石崖那边去。”
“石崖?” 安迷修茫然地抬头。
“对,” 赞德点点头,牵起安迷修的手,“走,师兄带你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他就在那儿‘对月抒怀’呢?” 他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人沿着崎岖的小径,借着月光向上攀登。越靠近石崖,周遭越是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很快,那片熟悉的、能俯瞰部分山谷的开阔石崖出现在眼前。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崖边的一切照得清晰分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一块巨大岩石旁的身影——正是雷蛰。他微微侧身对着他们来的方向,手中拿着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还没走近,赞德和安迷修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雷蛰的脸上,竟然没有戴他那个形影不离的面具。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张脸上,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平日里如同覆着寒霜、拒人千里的蓝紫色眼眸,此刻在终端屏幕微光和月色的交融下,竟流淌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似水的波光。他的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意。昳丽得不似凡尘的面容,在清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静谧美好。
安迷修刚想开口喊“蛰师兄”,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就迅速而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嘴。赞德对他比了一个极其严肃的“嘘”的手势,碧绿的眼眸紧紧锁住崖边的身影,里面闪烁着浓烈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无声地用口型说:“别出声,听听。”
两人借着岩石和低矮灌木的掩护,悄悄向前挪动了几步。晚风将雷蛰那清冽中带着一丝奇异缱绻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所以,幽灵船长并没有带走‘海妖之泪’。那颗宝石的光芒太过冰冷,只会带来永恒的孤寂,而非真正的长生。他最终选择将它沉入星海最深的渊薮,让传说归于传说……而他,则调转船头,朝着母星的方向,踏上了归航的旅途……那里有等待他的灯火,才是他真正追寻的‘不老泉’。”
那声音,温和、耐心,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舒缓节奏,甚至……夹杂着一丝他们从未听过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这与平日里那个言简意赅、冷冽如冰的“蛰师兄”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