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炎焱松开手,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与心疼。他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情况不算太好。元力波动很不稳定,似乎有两种力量在缓慢交融,这本身就在消耗他的精力。而且,”他看了一眼雷蛰安静的睡颜,“……脏腑经络间有承受过巨大冲击的痕迹,留下了些暗伤。”
他叹了口气:“幸好这孩子的底子打得极好,恢复力也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伤势,若是放在寻常孩子身上起码要调养一两个月,但对他来说,精心调理半个月左右应该就能无碍了。只是……”
菲利斯看着雷蛰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放松的眉眼,低声接话,猫眼里满是复杂:“只是,受了这样的伤,一路上还能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这孩子,真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家里出来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家族在雷王星的模样,我绝不会相信的。”
炎焱叹了口气,接话道:“他就像一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着,不得不拼尽全力,把自己打磨得越来越锋利,越来越……”他顿住了,那个“像武器一样”的比喻终究没有说出口,觉得太过残忍。
赞德也抱着安迷修凑了过来。安迷修手里还紧紧抓着最后两张没打出去的牌——眼看就要让师父输掉的关键牌。赞德看着雷蛰沉睡中略显苍白的脸,神色不再嬉闹,变得有些复杂难言。
他虽然未能亲眼目睹极冻星和之后的一切,但光是听炎焱的描述,就能想象出雷蛰面对的“仇家”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那是连强大如蛰都难以正面抗衡、不得不隐匿行踪的敌人……
一种无力的焦躁感攫住了赞德。他连现在的蛰都还没追上,又要如何……才能帮上忙?
就在这时,菲利斯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哟,牌打够了?那正好,赞德,带安迷修去飞船的训练室加练吧。”
赞德猛地回过神,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控诉地看向菲利斯,用气音低喊:“老猫头、你明明是眼看要输了就来这招耍赖吧?!”
菲利斯默默将视线移开,盯着船舱顶壁,语气平板无波:“你想错了。”
赞德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信吗?】
然而目光扫过沉睡的雷蛰,那股想要变强的迫切感再次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把怀里的安迷修往上掂了掂,准备认命地去训练室。
但安迷修拽了拽赞德的袖子,待师兄看过来后,他眨巴着蓝绿色的大眼睛,小声又无比真诚地说:“赞德师兄自己去训练就好啦。安迷修想留在这里,看着蛰师兄。”
赞德:“……”
他露出一副被所有人背叛的痛心疾首表情,最终只能一个人垂头丧气、却又暗自发狠地,大步走向了训练室。
砰、砰、砰——
很快,训练室内传来了击打训练桩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用力,仿佛在宣泄着某种决心,又像是在追逐着一个亟待超越的目标。
安迷修则乖乖爬上一旁的椅子坐好,蓝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沉睡的雷蛰。
一时间,休息区内只剩下引擎的微弱嗡鸣和清浅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菲利斯的目光从雷蛰身上移开,落在炎焱脸上,猫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炎……你觉得,小蛰这孩子,适合继承你的骑士之道吗?”
炎焱似乎并不意外师弟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也看向雷蛰,目光深沉,却没有立刻回答。
菲利斯继续道,语气里隐含着担忧:“骑士圣殿如今……人丁凋零,背负着沉重的诅咒。你我都在寻找破解之法,前途未卜。而小蛰……他在雷王星的身份显然不低,拥有的资源和未来,远非一个漂泊的骑士所能比拟。”他顿了顿,“等到真需要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一边是家族的期望与责任,可能是无上的权柄;另一边是……我们这条看似看不到尽头的荆棘之路。他会怎么选?”
炎焱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出现忧虑或失望的神色。良久,他反而缓缓露出一抹坦然又带着几分豁达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