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炎焱走向吧台时,菲利斯已经带着安迷修和雷蛰走向了酒馆靠里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
安迷修被菲利斯安顿在靠墙的长椅上,小身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是,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此刻完全不敢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雷蛰。哪怕雷蛰的面具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上半张脸,安迷修也只敢飞快地、像受惊的小鹿般瞟上一眼,然后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小脸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雷蛰端坐在长椅上,姿态沉静若松,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当安迷修又一次自以为隐蔽地飞快瞟过来时,雷蛰极其自然地微微转向了安迷修的方向。虽然隔着面具,安迷修根本看不见雷蛰的眼睛,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安迷修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一缩脖子,飞快地把头扭正,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他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仿佛上面开出了花。
雷蛰对此并无太大反应,只当是小孩子的害羞,平静地收回视线,继续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然而,他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另一道截然不同的目光——非常火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是一个在迷宫里转了一天、终于找到出口的孩子,既欣喜若狂,又害怕出口会拒绝他进去,正藏在暗处拼命给自己打气。
雷蛰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精准投向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那是酒馆更深处、光线更昏暗、人也更密集的一个角落。几桌粗豪的汉子正高声谈笑,几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女人在欢声笑语,几个半大孩子穿梭其间……那道目光藏匿其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雷蛰微微蹙眉,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暗暗留了心。
菲利斯将安迷修的反应尽收眼底,金瞳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伸出爪,安抚性地揉了揉安迷修柔软的棕发,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没事的,小安。过段时间你就看习惯了。”他指的是那张面具下的容颜带来的冲击。
这时,炎焱端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两杯清澈的果汁、一杯冒着气泡的冰镇气泡水,以及两杯深琥珀色的、散发着醇厚麦香的啤酒。
赞德也端着两盘小菜溜达回来,见状立刻呼唤:“我的气泡水呢,老炎,我的气泡水!”
“哎呀,这儿呢,”炎焱把一杯冰镇过的、杯壁凝结着水珠的气泡水推到赞德面前,又拿起另一杯麦酒递给菲利斯,“你的。”
最后将果汁分别放在安迷修和雷蛰面前。
“喏,果汁。”炎焱对雷蛰抬了抬下巴,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可不敢再让你碰酒了。”显然对雷蛰一杯倒的酒量印象深刻。
菲利斯接过麦酒,习惯性地嗅了嗅浓郁的麦芽香气,嘴上却嫌弃道:“怎么给我也端了一杯?你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在外面喝这个。”
炎焱在雷蛰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难得出来聚一次,放松点。况且,我们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一起在外面吃顿饭了。”他环顾着这熟悉又热闹的酒馆,眼底带着一丝怀念,随即眉毛一挑,朝猫举了举杯。
菲利斯没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却也端起了酒杯。
赞德拿起他那杯冰镇气泡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迫不及待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口中炸开,刺激得他“哈——”地长舒一口气,一脸满足:“爽!”
雷蛰看着眼前那杯橙黄色的果汁。
在雷王星王宫,礼仪导师罗兰的教导早已融入了他的日常习惯中,他下意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捏住杯柄,将杯子轻轻端起后手腕微转,让澄澈的果汁在杯壁上漾开一圈漂亮的涟漪。微微低头,鼻尖轻嗅了一下果汁清甜的香气,然后,才将杯沿送至唇边,微微倾杯,淡色薄唇抵于杯沿,抿了一小口。
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仿佛不是在嘈杂的酒馆喝一杯廉价果汁,而是在王宫宴会上品尝珍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