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就听到一阵声音,有什么人正从巷子的深处朝这边过来。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十来岁,从拐弯的地方骑了过来。他的个子还小,骑在车子上胳膊和两腿都得直直地伸出去才够得着车把和踏板。自行车发出它特有的声音,闪亮的辐条带着车轮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滚过。如果是在平时,我肯定会觉得则是很美妙的一幕。可当时车轴发出的那种咔哒咔哒的滚珠碰撞声在我听来就像是令人紧张的钟表走动声。那个小男孩骑着车子在我们身边欢快地走过去的时候显得如此漫长,以至于我觉得他似乎在也走不出那条偏僻狭窄的小巷。不过他终于安然无恙地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身边的那个人甚至还侧过身子给他让路。小男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身后小巷尽头的时候,我提出了之前没有说出的疑问:“为什么选择我?”
“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吗?”身边人的说话语气似乎在表明我的问题很可笑,“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突然一用力猛地从他的手里挣脱,而他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因为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吗?”我后退两步,尽量离他远一点,“因为我做出的那个选择?”
“还不止。”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说着。此时我已认定他就是那晚和那个叫塔蒂亚娜的女人一起在街道上拦住我的黑衣人,虽然当时夜色太深没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但他那阴沉的声音让人一下就能辨认出来。“是你自己选择了投靠魔鬼,小公主,”他继续说,“你和魔鬼达成了交易,出卖了灵魂,就必须遵守誓约!不能像那个叛徒一样背叛自己的主人!”
“你说的是伊戈尔吗?”
“你们好像已经闹翻了,”他说,“那就不用有什么顾虑了。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跟你们同流合污吗?”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说,“休想!”
“恐怕你已经没有选择了,”那人冷笑着说,“《安琪拉之歌》还有最后一场,你必须把它演完,否则,克罗斯温就会付之一炬,里面所有的人都会葬身火海!”
“你以为我还会在意吗?”
“那这个怎样——你可以知道所有一切的真相!”
“什么?”
他依然是用那种冷笑的目光看着我:“想想吧,”他说,“只差一步之遥了!”
“听着,”我看着他说,“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得逞的!”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除掉背叛主人的叛徒,收纳效忠黑暗的忠臣。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自己要站在哪一边!”那人笑了笑说:“我们终场见!”说完转过身,消失在了小巷尽头的拐角处。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再回到克罗斯温,也不知道那里面已经乱了套。院长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桌子上的辞职信大发雷霆,见我又自己回来了,立马就把火气转移到了我的头上。
“好啊我的大小姐!”他把桌子拍得震山响,“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嗯?那演出怎么办?剧院怎么办?克罗斯温这两年白养活你了吗!”
我从来都不喜欢他的说话口气,不过我有自己的心事,也就没心思反嘴。
“关键时刻你给我撂摊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这部大戏的终结场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为这部戏剧丧命吗?
“最后一场下星期开演。”院长依旧没好气地说,“我正在想要不要叫警察把你抓回来呢!”
已经有比警察更有能耐的人把我给弄回来了。
“我会参加会后一场演出,”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院长朝我发了一通气,正想喝口水歇一歇,听了我的话差点没把水土出来,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我要在演出之前见剧本作者。”
院长不可能答应我的这个要求,因为他根本办不到。不过既然雷德威尔已经死了,那个作者跟院长肯定会有联系,我的这个想法也一定会传到他的耳朵里。即使这样也许根本就无济于事,可我只想能见到他的真面目。他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而现在也是该我提出条件的时候了。我不是不想演出,不是的,老大,我只想在演出之前见一见你的庐山真面目。
果然,院长根本就不能满足我的这个条件,那我就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参加排练,哪怕他每天都站在门口用足以把人吓破胆的音量和各种恶毒的语言威胁我。可你并不会把我怎样,亲爱的老板,真正能威胁我的人一直还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