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象这就是蓝胡子的密室,(蓝胡子,英文Bluebeard,也作青须公,是法国民间传说中连续杀害自己六任妻子的人。所有尸体被他藏在走廊尽头一扇神秘的门里,后来被一个耐不住好奇心的小女孩打开这扇门,恐怖的事临到了她的头上。)也不去管那椭圆形的转动门把手多像鬼故事里的恐怖插画,伸出一只手就试着去转动。正如所料,这扇门是锁着的。我蹲下身子,一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插进钥匙口里。我在书上看到过有人可以用铁丝开锁,却没想到那是专业人士用特殊工具才能办到的。当我鼓捣得满头大汗,铁丝都被弄弯的时候,才愿意相信这种技术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的。我站起来喘了几口气,一边又不甘心地,使劲转了转那个门把手,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得想办法弄到钥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一边抬手擦了擦汗,有些气愤地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吱呀——”的一声。我整个人当时就楞在原地了,心想不是吧,上帝不会这么帮我吧!这么想着,我还是举着蜡烛慢慢地转过了头,小心得就好像生怕后面会有鬼一样。
当我看到烛光下那条漆黑狭窄的门缝的时候,手里的蜡烛险些掉在地上。火光太暗,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于是便转过身去用手轻轻推了那门一下。随着一声更诡异绵长的吱呀声,这会掉在地上的险些是我的下巴。有人说当好运来临的时候,庆幸的同时也要当心厄运会紧随其后。可惜很多被好运光顾的人高兴的时候却往往想不到这点。
房间里一片漆黑,如果不事先就知道它的位置,我准会以为自己走进了地下室。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化妆台,上面的镜子已经被砸成了蜘蛛网的样子。旁边还有衣架和小型的储物柜,大概已经被当做书桌了,上面还有散落的剧本纸张,有些已经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同样凌乱的还有戏服和道具,整间屋子杂乱不堪,显然它的主人最后一次离开之前在里面失控发泄了一通。
我踩着一地的纸屑杂物慢慢走进屋子,忽觉脚下嘎嘣一声,低头一看,竟是一支已经断成两截的铅笔。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的台词,很多地方作了修改和注释,被划得一塌糊涂。我看到其中一张纸上的字全是手写的,便把它捡了起来。那是一首抄写的诗歌:
啊,船长!我的船长!可怕的航程已完成;
这船历尽风险,企求的目标已达成。
港口在望,钟声响,人们在欢欣。
千万双眼睛注视着船----平稳,勇敢,坚定。
但是痛心啊!痛心!痛心!
瞧一滴滴鲜红的血!
甲板上躺着我的船长,
他到下去,冰冷,永别。
啊,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吧,倾听钟声;
起来吧,号角为您长鸣,旌旗为您高悬;
迎着您,多少花束花圈----候着您,千万人蜂拥岸边;
他们向您高呼,拥来挤去,仰起殷切的脸;
啊,船长!亲爱的父亲!
我的手臂托着您的头!
莫非是一场梦:在甲板上
您到下去,冰冷,永别。
我的船长不作声,嘴唇惨白,毫不动弹;
我的父亲没感到我的手臂,没有脉搏,没有遗言;
船舶抛锚停下,平安抵达;航程终了;
历经艰险返航,夺得胜利目标。
啊,岸上钟声齐鸣,啊,人们一片欢腾!
但是,我在甲板上,在船长身旁,
心悲切,步履沉重。
注:美国诗人瓦尔特?惠特曼(1819—1892)的《船长!我的船长!》,写给被暗杀的林肯总统,表达对其痛悼与怀念之情。
这显然是他平日用来练嗓音的,怪不得他在台上的声音那么铿锵有力,那么有感染力。
不过我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些。走进屋后,我便快速将蜡烛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动手翻他的东西。他的化妆台上杂乱无章,剃须刀、梳子、粉扑、卸妆水、发胶、小药瓶、水杯……甚至还有创可贴和膏药。看来他平日把自己打理得真够次序的,谁想到自己会死在贫民区的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