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雾森林
震惊归震惊,剧院的演出还是要继续的。《安琪拉之歌》的第三幕即将拉开,演员们必须从意外的悲伤之中振作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新一季的排演当中。雷德威尔私下里透露说第三幕我的戏份会多一点。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让我加紧练习,不得马虎。莉莉·艾施拍练得也很认真,尽管她的心上人离奇死了,好在她还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从噩耗传来,成功的喜悦便在她的脸上消失了。她开始收敛自己,沉默苦练。悲伤有时会给人带来动力,尽管那种动力有可能是带着毁灭性的。
作为女主角的她总会受到雷德威尔的特殊照顾,整天在她身边指导,陪她排练、矫正动作。而我这个配角也不时会受到“关照”,那就是被派去搬道具。
和我一样被派去干活的还有一个女同事和两个男同事,我们四个人一路发着牢骚去搬道具、服装还有头饰。一个男同事把王冠扣在自己的头上,还恶作剧地模仿别人的台词,逗得另外两个人险些笑翻在地上。我则对他们的低级趣味不屑一顾,就催着他们快一点。
“怎么,急着回去排练?”那个戴王冠的同事不紧不慢地说,“得了,你没看出来吗?为什么派咱们来搬道具?就算咱天天在他眼前刻苦排练,他也不会拿咱们当回事的!”
两个男同事合力抬着道具,我和另一个女同事一人提着一推花花绿绿的戏服和头饰一块儿往排练室走,走过一个过道的时候,我看到过道边上有一扇门锁着。我从没进过这门里,就随口问他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吗?”一个男同事一边抬着道具一边回过头来跟我说,“没看见它锁着吗,这就是那位已经过世的仁兄的私人更衣室。”
后面的女同事抬腿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对死者尊重些。
我听了心里一惊,原来这就是本杰明·格兰特的私人房间!
“可他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我不解地说。
“那是因为他平易近人,愿意跟咱们打成一片,”那个女同事说,“其实人家一直有自己的地方。”
我没再说什么,过到并不宽,我们的手里都有东西,必须竖着排开一队才能通过。
当天晚上,我坐在阁楼里对着炉火发愣,手里拿着一根铁丝,那是今天白天从一个道具上弄下来的。
我是当晚最后一个离开排练室的,不过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已离开,还需再等一阵子。
到了深夜,周围似乎又传来了那种细微的怪声。我对这声音几乎已经司空见惯,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它们像老朋友一样变得亲切起来,便颇有默契地抬头看了看,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有人说半夜里墙壁和天花板传来的细微声音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我愿意相信科学。
午夜远方传来12下钟声的时候,炉火只剩下红色的炭块。我站起身,仿佛可以看到自己眼中映出余烬的光亮。
深夜的剧院里漆黑寂静。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我把蜡烛的灯芯剪得很短,豆粒儿大小的火苗只能找出几英尺的距离。
本杰明·格兰特的私人化妆室在一楼,排练厅与道具室之间一条狭长的过道旁。我下楼梯的时候很是小心,并且尽量不去看自己被烛光投在墙上的影子。万一我猛不丁发现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难保不会当即从楼梯上滚下去。或许那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
一楼的走廊像是一条狭长的隧道。当你的想象力足够丰富的时候,这一过程会让你觉得恐怖而漫长。所幸的是,那扇门在我的意志力还未耗尽之前准确地出现在了应有的位置上。
那是一扇漆色有些陈旧的木门,在昏暗烛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