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我听到了一声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不是像刚才那样的吱呀作响,而像是被什么人猛地一下打开了。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我感觉一个人快速走到身边摇着我的肩膀。
我睁开眼睛,原本以为会看到披头散发的母亲,可是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轮廓竟像是个男的。当我看清那不是雷德威尔的时候,心里更是惊讶了。
“你怎么了?没事吧?”伊戈尔一手扶着我的肩膀问。
我定了定神两手撑着地板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有人买书,我来送货,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进来看。”伊戈尔说。
敞开的门口透进一点亮光,我依稀可以看到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个用报纸包起来的包裹。
“他们叫我把书送到后台……你怎么被关在这儿?”他又问,同时把我扶了起来。
“我不是被关起来的……”我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能站起来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我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处在后台的一间道具屋里。这间屋子又被称为舞台的“后门”,前后有两个出口可以进出,可我刚才怎么偏偏就找不到门了呢?
这时一个声音把我的思绪打断了,我几乎立即就听出那是舞台下传来的鼓掌声。
“演出结束了?”这样想着我跑出小屋子,一路小跑来到舞台边上。
雷德威尔正站在幕布后面,见我跑来,开口就说:“你又跑去哪儿了?别以为演得好点儿就不用谢幕了,这样对观众太不礼貌了!”
我正想问他隧道的事,转头就看见同事们正在灯光耀眼的舞台上对着台下致意。
“你现在已经不能上去了。”雷德威尔说。
我本想跟他辩解些什么,目光却始终离不开舞台。舞台上莉莉·艾施站在演员中间,正灿烂地笑着接受台下潮水般的掌声。可刚刚表演完的是我!为观众献上精彩表演的我被关在小黑屋里,却要让别人上台在耀眼的灯光下接受热烈的掌声!
我看了看雷德威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这时台上的人也已经谢幕完毕,陆续兴高采烈地朝幕布后面走来。他们似乎没注意到我的缺席,擦着我的身边就有说有笑地朝后台走去了。莉莉走过来,满面红光,一路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我。我看着一队人兴高采烈地转到了后面,这是一个工作人员摸样的人拍了拍我:“影子,你还在这儿干什么?到后面卸妆去吧。”我对这个人不熟悉,他大概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只是随口称呼我在戏剧里的角色名。不过他这句话反倒让我这才恍然大悟。
我只是一个影子,别人的影子。就算我演得再好,光环最终还是要戴到别人的头上。
雷德威尔一直不肯向我解释临时改剧本是怎么回事,直说那不是他的决定。
“那你总应该通知我一声,好让我知道该怎么演吧!”我说。
“你演的不是挺好吗,”雷德威尔说,“不告诉你,你看到隧道时的意外表情更自然。人们都说你演得很生动。”
我几乎哭笑不得。“照你这么说,如果要演莎翁的悲剧,你就会为了让我们死得更真实,而真往道具里面下毒?”
雷德威尔似乎对我的冲动毫不理会:“你既然演了这个角色,把它演好就是了。”
这一回答让我气得几乎笑了出来。
“我付出努力了,我演得很认真,我就要得到肯定!”
雷德威尔打算走了,临走的时候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给了我一句:“没人说你演的不好。”
我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路走到文海之家的时候,店里一如既往地冷清。店主反常地没看报纸,而是一直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这该死的雪下起来没完没了,在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要关门大吉了!”
“前两天我们剧院不是还有买书的吗?”我一进门就说。
店主抬头看了看我:“我们大雪天的送货上门,这些文盲们还是不愿来买书。一群白痴!”
我走过柜台,伊戈尔一言不发地站在书架旁忙碌,对老板的牢骚不发表任何意见。
“那天你给剧院里的谁去送书?”我问。
“好像是你们那里的一个场务兼舞台导演。”伊戈尔不冷不热地说。
应该不是雷德威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