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我的母亲。
母亲进了门便没再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我,仿佛我们之间有什么无法逾越的东西。
“怎么了?”母亲低声问我,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克洛伊,你想干什么?”母亲说,一边皱起了眉头。
“妈妈,”我说,“我很孤独!”
妈妈看着我,目光里开始有了愤怒。“克洛伊,别再折磨自己了,也不要折磨我了!”
“我只是想要真正的生命!”
“真正的生命?”母亲显得有些哭笑不得,“用我的生命交换吗?”
这句话说得我又哭了起来。
“我舍不得你!”我哭着说,“可我更渴望自由!”
“自由?”母亲说,“看看你的样子,克洛伊!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放心?”
我不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看之下突然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身下是以前坐过的那把轮椅,我的两条腿无力地耷拉在轮椅下面,脚上没有穿鞋。
我又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奥克汉顿家自己的房间里!
不,不!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到自己以前的家了?我怎么又坐到轮椅上了?
我又惊又怕,想从轮椅上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怎么也动不了了。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我又成了残疾,又被关起来了!
不!不!我看着母亲,她一手举着蜡烛站在那里,目光里有说不出的冷漠,好像在仇视一个背叛她的孩子,看着她受到惩罚陷入绝境。母亲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门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把唯一的一点光线关在了外面。
我被关在黑暗中,深陷在无边无尽的绝望里。
难道我获得自由只是一场梦?我太渴望自由了,所以做了一个又美又长的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不,不!我怎么可能获得自由,又重被禁锢?
为什么要让我醒来,而不是干脆在美梦中长眠?为什么给予我自由的翅膀,又要无情地折断我的双翼?
我深陷在从未有过的绝望之中。拥有了再失去,和从未拥有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你给了一个盲人光明,再硬生生地夺走一样。
我已经无法再接受没有自由。
我看了看周围,黑暗中依稀辨别出了自己原来的房间。局促的屋子,矮矮的小床,狭窄的窗户,简陋的陈设,被困十几载的不堪回忆……
不,我不能再被囚禁!这样想着,我推着轮椅来到窗前,动手打开窗户,伸出头去看了看窗外。窗下依旧是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寂静地躺在夜色之中。
自由,我要自由!我的心里一遍遍地呐喊着,回头看了看尽管的房门。可当我再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却让我顿时傻眼了。
刚才还在身边的窗户转眼的功夫却已经离得老远!
这是怎么回事?我又看了看四周,房间里的家具陈设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四面冰冷的墙壁,其中有窗户的那一面还在不断地远离我。
不——我大喊着,摔下轮椅,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朝窗户爬去。可是窗口离我越来越远,瞬间就变成了远处一个方形的小孔。无尽的绝望涌了上来,就好像掉进井里的人看着井口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遥不可及的小点。
我坠入了地狱里吗?这里就是惩罚我的地方吗?
我绝望地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哭泣与挣扎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好,”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别后悔。”
“即使下地狱也不后悔!”
真的是下地狱也不后悔吗?
流不尽的泪水已经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而我已经再没力气做出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