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炎炙走远了,看不到了,我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他给我寻的,是一下铺的位置,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并没有我想象当中卧铺那种酸腐的味道。
我这,运气不错?
还在思考的时候,那睡在中铺抱着孩子的大妈,却非常热情地同我攀谈了起来。“小姑娘,刚刚走过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吧,他对你可真好,不但给你找了个卧铺,还特意先把下面收拾了下,我看他收拾了好久才弄好的。这年头,要找那么细心那么喜欢你的男孩子,可着实不容易了呀。”
我怔愣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是将信将疑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张床收拾得那么干净整齐,原来是因为炎炙提前来过了。他特意寻了三张卧铺的票,也多半是为了我才求的,他又不是人没有骨头,睡椅子和睡床并无太大的差别……差的是我,我这身子骨真熬不住硬座一整晚的。
至于王珏,他应该是顺道捡了这么一个便宜。
这样一琢磨,心里就甜滋滋的,然后冲着大妈点了点头。“是呀。”
炎炙什么都好,只偏偏的,他不是人。
就叹了口气,然后将整个身子慵懒地靠在**,又是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那该有多好呀……
可是,这世上又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所以他对我越好,我心里其实是越没有底的。我真不知道他一只厉鬼,为什么要巴巴地从地府出来,而且一定要指名点姓地和我冥婚?思诺当初为我求冥婚,应该并没有指明冥婚的对象必须是炎炙。
她,应该没有那个本事。
因为疲惫极了,眼皮也重得厉害,很快就睡得昏昏沉沉了……都是旅途劳顿的人,所以车厢里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又没有办法安睡。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见得角落里蜷缩了个娃娃。
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生得还算漂亮?
只,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皮大衣、羽绒服……那
些衣服重重叠叠,把他整个身子都给遮挡住了。它每往前挪动一步,身上的衣服就会往下滑一寸,他得把衣服捋起来,才能缓缓地朝着我走过来。
我半坐了起来,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的眼睛又见鬼了,他不是人,乃是一只寒衣鬼。
人被冻死之后,灵魂不散,聚集变成寒衣鬼,寒衣鬼并不会伤人,也不算厉害,只会向你伸手讨要衣服,也不管他身上裹着多少的衣服,都会不断地讨要,然后得了衣服就披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慰藉自己,告诉自己不会再被冻死了。
我在百鬼图鉴上看到过,不得不感慨它还是只非常可怜的小鬼。既然没有威胁,我就索性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衣服,递给了他。
寒衣鬼接过衣服之后,露出欢喜满满的神情,就把那衣服也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迈着愉快的步伐,笑着离开了……
一件衣服,他就满足了?
“你可真善良。”我不过刚刚把衣服给了寒衣鬼,就听到一个带着讥诮的声音,从我隔壁的床铺响起。
借着车厢里微弱的灯光,她缓缓地半坐了起来。
是个浓眉大眼的女人,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吧……虽然穿着有些破破烂烂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但倘若只从五官看,倒是说不出来得漂亮。
那是一种美到了骨子里的漂亮,就算同样身为女人,我都没有办法将眼睛从她的身上移开。
“他要的不过是一件衣服,我给他就是了。难道不合适?”我并不诧异她看得到寒衣鬼,因为她和他,本质上是一致的。她也是一只厉鬼,只是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其他,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我和鬼怪已经打过几次交道了,所以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吃惊。
“合适,你怎么说,都合适。”她生冷地回绝了我一句,然后将身子重新转了过去。我注意到她躺着的那张床已经发霉,且床板的中央已经有了个大窟窿。也亏得是这么一张破
床,所以就算是在国庆十一高峰期,也没有人愿意买。
所以,她才有栖息躺着的地方。
她身子虽然是背对着我躺了下去,但我却始终觉得一双考究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身上。
那样的目光,看得我叫一个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