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嬷嬷终于开口说话:“傻丫头,你怎么会死呢?你要这样纠结到什么时候?一连半个多月,在这里不是冲着河里扔石子就是冲着花儿、鸟儿说话。”雪莲回头看着嬷嬷说:“嬷嬷,你眼睛不是看不到吗?怎么知道我在干什么?”瞎眼嬷嬷:“我眼睛是看不见,但是我的心看得见。”雪莲:“心,能看到什么?”瞎眼嬷嬷:“心能看到的太多了,能看到你们用眼睛看不见的东西。”雪莲:“那您说说您看到了什么?”瞎眼嬷嬷:“我看到一个女孩情窦初开时的朦胧和迷茫,我看到她在自我挣扎着,自我陶醉着,自我痛苦着。”雪莲:“既然是情窦初开,陶醉可以理解,为什么会痛苦呢?”瞎眼嬷嬷:“这句话我应该问你啊,情窦初开的年纪应该是义无反顾地奔赴,怎么会痛苦呢?”雪莲:“奔赴之后呢?各自又要分开,那岂不是更加痛苦。”瞎眼嬷嬷:“你是在为未来而痛苦。”雪莲:“可以这么理解。”瞎眼嬷嬷:“未来真的存在吗?”雪莲:“肯定存在啊,难不成明天就死了。”瞎眼嬷嬷:“如果明天就死了,你还怕什么呢?”雪莲:“您怎么能这样咒人呢?”瞎眼嬷嬷:“生老病死原本就是自然规律,谁都会死,谁都有可能一觉再也醒不来,为什么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影响现在的心情?你心里的恐惧与担忧使你在这里十多天没有任何别的头绪,是钻进去出不来了吧!没有人使你难过,是你在自己的情绪里走不出来。”雪莲:“嬷嬷你说的我都懂,可我就是这样,那您说我该怎么办?”瞎眼嬷嬷:“品味思念的痛苦,享受爱情的孤独,不纠结,不埋怨。它来的时候善待它,它走的时候目送它,该做的都做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不遗憾就不会有妄念,安住在此时此刻。”雪莲:“嬷嬷你有过很喜欢一个人却无法在一起的那种感受吗?”瞎眼嬷嬷:“我的眼睛就是为他而伤,虽然再也看不见他了,但他的模样定格在我的心上。”雪莲:“什么意思?你的眼睛怎么会为他而伤?”瞎眼嬷嬷:“说来话长,都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我和他还有师姐珠珠师从同一个师傅,师傅死后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了常安,他是我们的师兄所以事事都由他说了算,他说要练神功,我和珠珠师姐便陪他练,几次险些走火入魔,我和师姐劝他放弃,他不听,最后落得急火攻心眼睛烧到看不见。我们遍访名医,终于有人能够帮他治好眼睛,但是需要一双活人的眼睛做药引,我和师姐听到后内心十分的纠结,师姐想要把眼睛捐给他,我抢先了一步,师姐抱着我问怎么这么傻。那天之后师姐带着我来到了风雪谷。”雪莲:“你师姐是谁?”瞎眼嬷嬷:“就是前谷主,也是你的娘亲。”雪莲:“啊?那……那我的父亲是谁?”瞎眼嬷嬷:“前段时间死的老阁主。”雪莲:“就是那个练南玄煞死的赤雨阁的前任阁主?”瞎眼嬷嬷:“就是他。”雪莲:“天哪!我竟然才知道这些,嬷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瞎眼嬷嬷:“我不是让婷婷告诉你了吗?”雪莲:“好吧,我还以为是什么误会呢,怪我自己没有把事情问清楚,您有没有后悔过?”瞎眼嬷嬷:“后悔什么?”雪莲:“为了他失去一双眼睛?”瞎眼嬷嬷:“我没有选择,也谈不上后悔,即使再选择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你娘亲当时已经有你快三个月了,我不能让她经受此劫,如果我们三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眼瞎,我宁愿是我。”雪莲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无法控制,感动到泣不成声。雪莲:“一定很疼吧?”瞎眼嬷嬷:“当时很舍不得,不是舍不得眼睛,是舍不得这秀丽的山河和人间的四季,舍不得你娘亲的容颜还有他的微笑。我和珠珠离开他没多久,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创立了赤雨阁,后来珠珠生下你之后没多久也创立了风雪谷。”雪莲:“是我师傅,不,是我娘亲规定只要风雪谷出山一定是头戴白纱,是为了让他认不出我。”瞎眼嬷嬷:“是的,她为了保护你,对外宣布你是她的徒弟,不让你轻易下山,甚至不让你谈婚论嫁。”雪莲:“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让婷婷照顾你。”瞎眼嬷嬷:“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多个人在我身边转悠反而有些不适应,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雪莲:“这怎么可能呢,以前师傅提过要特别照顾您,我没放在心上就给忘了,接下来我要弥补这些年对你的怠慢。”瞎眼嬷嬷:“傻孩子,没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