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山的泥石流有多壮观,大家都有多震撼。震撼于自然的无情,震撼于天地的破坏力,震撼于人力的渺小。
河谷水库水面瞬间上涌,建设巷大半的工匠都在这里了,还有组织的上曹家村民,侯大人站在最前面,泥石流带来的风湿漉漉的,泥点子溅到了他的脸上。捕快和文官们——他们的眼中冒着光,每个人目瞪口呆地注视前方,腰杆挺直,握紧拳头,握紧手里的工具,牢牢地站在原处眺望。
天地之力摧枯拉朽,相映衬下,人力微弱如蚍蜉,每个人都很震撼,但是没有人露出半分的胆怯、畏惧和臣服。
一共有三次洪水澎湃奔涌而过,水库够大,却也快要蓄满了水,高转筒车飞转,带着山泥的浑浊河水被抽到岸上,灌入高高的水渠里,分别流向河边几个村子里的蓄水塘中。
河堤没有再让山洪冲塌,水面因为有河谷水库的缓冲,涨涨消消,不再会拍打上岸,高转筒车也可以继续向村中送水,雨季期间,有这么一个大型水车供水,几个村子都不用再担心自家的水稻和果树都不够灌溉了。
“我们赢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随后一呼百应,呐喊压过了洪流,明明还在下雨,曹闺却有一瞬间,以为天地放晴了。
沿河一岸的人们纷纷挥起双臂,向天高呼,村民们纷纷送来鸡鸭鱼肉果蔬米酒,对侯纯阳不停的磕头感谢。
“青天大老爷呀——”
“我们村子终于不用被淹了,安心了。”
“大老爷好啊!今年交了税留了种,也都能好好吃上饭了!”
“是啊是啊!终于不用担心粮食不够交税了……”
“高转筒车也还能用,不用担心洪涝取水危险了哈哈哈哈!”
侯纯阳已经背过去哭得泪流满面,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没有做错!
“本官……”侯纯阳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没想到一开口,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诸位先起身,侯某——上任三月有余……愿信徐涣先生一句——山洪猛兽之像,十分庆幸,此劫过后,有了大水库,无论是洪涝还是大旱,大家都用不怕啦——”
大家一起呐喊:“不怕啦!我们赢了——”
从乡亲手里借过酒,一敬山川天地,再送九泉英灵,三谢百姓齐心,这三杯酒,少一杯,都不该成就侯纯阳今日之政绩,遭贬谪的失意也随这三杯酒流逝。
扇缘江水沿河道头也不回地奔向东海,县城里的积水有组织有纪律地钻进下水道,雨水还在继续无情地冲刷善元县,但是从此刻起,无论是城里的居民,还是江边的村民,都不再人心惶惶。
没有人再携家小逃难,没有商铺再为涨不涨价涨多少价而发愁,没有人再为屯不屯粮、要不要冒险抢粮辗转难眠……
上一秒,曹闺多高兴,下一瞬,曹闺就多愤恨,望着半身的泥水,她握紧了拳头——高转筒车的烂摊子,她和师兄师姐们都收拾好了,胡途的狗命却还没有收拾……
她没有赢,三法工坊也还没有赢。
雨势从中午开始减弱,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变回去,天色越来越晚,雨云越来越淡。回到工坊的当晚,曹闺还得提笔写一篇交给裴有原的论文。
书房的光线正好,钟蘖在院子里给昙花浇水,那株昙花紧挨着他的窗户,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书房里笔耕不辍的小姑娘。
“皱眉做什么?”江桥也是刚沐浴出来,抱着盆去洗衣服,见钟蘖深沉地望着曹闺,壶里的水都流尽了。
钟蘖闭眼,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想起了小时候,我也这么写过几年。”
万般情绪化作一声叹息,钟蘖回忆起同年阴影,捂住了脸:“太难受了,写论文太难受了。”
江桥朝书房看了一眼,好笑地问:“原来你是为了不写论文才跑出来的。”
第二天,三法工坊的伙计刚卸下一快门板,就见两个人挤着凑上来,可把他给下了一跳:“这么早!”
曹琳的右袖袍在铁铺后边让炉子里溅出来的炭火给燎了条缝,两位正在跟伙计说生意,就见那铁器架子后面走出来的脸熟女人,撕拉一声,扯下一截袖子,软金束袖护腕上露出一截有力的健美小臂,不由得抽气准备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