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给定的第七日,三法工坊一队人马拉运建设材料,冒着风雨在水库的下游卸货,得知曹闺也要去,谈三俪还托人送来了一批避雨装备。
曹闺同其他人一样,系着一件外头粘着油皮的斗篷,斗笠遮住了她上半部分视线,雨幕让人很难看清远处的风景,尤其是水汽横江的河堤之下。
付清在河堤上指挥,这样一天下来,嗓子得哑。
“曹闺——”一声连带着动作,曹闺让钟蘖往后一拉拽,泥水溅上裤腿,钟蘖将人带到柳树旁的亭子里,喘着气低吼,“不是喊你别靠过去吗?”
暴雨天,河堤泥泞,人员来往,或多或少会有碰撞。虽然这一次设计高转筒车,曹闺出了很多力,可她再如何有机械上的天赋,依旧是个小女孩,扎入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出门前,裴端已经三令五申,不许她离水太近。
一来是小师妹年纪不大,二来他们也有考虑到曹有河的遭遇,要是曹闺也出了意外,谈三俪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这么一来,钟蘖又被拜托去盯人。
曹闺很主动很积极地为自己争取:“我要去找付清师兄!”
她要为抗洪事业添砖加瓦!
钟蘖心累:“……你看你付清师兄!张牙舞爪的,当心他把你撞到河里,你要请付清师兄吃牢饭吗?”
随着钟蘖的指向望去,付清面对扇缘江来回走着挥动胳膊,时而着急地跳两下。
曹闺:……
“你知不知道,你师兄我这几天抓了多少盗贼?他们有人偷米,有人偷面,有人偷牛,”钟蘖灵机一动,添了一个,“偷小孩。”
“……钟师兄,我是十四岁,不是四岁。”曹闺无奈。
曹闺望着外头干活的工坊伙计:“大家都可以在外面淋雨,我也要去。我也有斗篷和斗笠,我不要你们管我。”
虽然已经仰头了,她的斗笠还是挡住了钟蘖的脸,只堪堪能看到一点下巴。
曹闺看着钟蘖抬手,叹着气,给她摘了那宽大的斗笠,挂在了她的背后。
想到裴端说的,照顾小孩要有耐心,尤其是曹闺这样不寻常的小孩。
钟蘖最后还给她理了理微微炸起的头发,试图给她讲一些自己都不会听的道理:“听师兄的,等你长大了,就能和大家一起淋雨了,好吗?”
“你对年龄抱有偏见,我可是有师父铜章的人,不是什么小孩。”曹闺根本不吃这套,她眼神一动,又说,“你自己都是离家出走的,你凭什么管我?”
他早该明白的,一个为达目的不惜去偷户籍的小孩,和她讲什么道理。
刚才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了,曹闺知道这位小师兄是一片好心,她这样拂了别人的好意也是不对的,不如退一步:“师兄,我去河堤外面递木材好不好?”
河堤外是平整的泥土路,一队三法工坊的伙计在那卸货。
“想去就去吧,师兄陪你去。”钟蘖太感动了,他好喜欢懂事的小师妹,二话不说,立马就答应了。
到了下午,雨势难得收拢,曹闺一看那骡车上一根木头也没有了,满意地叉腰。
师兄们也拍拍手,从车上跳下来,和曹闺钟蘖互道一声“辛苦了”。
一位师兄眺望堤岸:“唉?那不是侯大人么?”
大家推推搡搡往前凑,听到上游的水库在明日之前也能竣工的时候,河堤上的水轮也敲下了最后一锤,河岸一片欢呼,侯大人也开怀:“看着就扎实!三法工坊能力还是有的!”
付清拍胸脯:“大人放心!我们这个绝对扎实!就算整座虎豹山都冲下来,我们的高转筒车都没事!”
“诶诶——这牛吹过了啊!”另一个师兄也开起了玩笑,“也就能顶半座!”
“哈哈哈哈哈!”
侯纯阳手里的消息果然准确,援建计划的最后时限,第十日早晨,隆隆的山洪爆发了。
虎豹山巍峨苍翠,从河谷看去顶天立地,泥石流就像从天上倾泻而下,绿油油的虎豹山秃出一块,混杂这泥土和山石,像一块疤痕,于晨雾间若隐若现。
“太凶了……”一个老工匠感叹道,“比前几次都要凶,我活了五十多年了,头一次见这么大一块——全塌了!”
以前的泥石流,最多,从山体的腰间开始滑坡,规模小,不至于山顶也遭牵连。这一次,是从山间往上,同时塌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