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九打了个比方:“如果把生与死比作一条河流的两岸,那么她的意识如今正离开此岸,漂流在湍急的河流之中,若不及时回到岸上,就很有可能被卷入污浊的河底,陷入不生不死的状态。”
她捂住嘴,睁大双眼,颤声问:“你不是说还有一个办法吗?”
“是。不过要不要用这个办法,就要问他了。”朱九一侧身,望向北辰枢,“黄泉船夫一职是在人类将死的时刻,通过渡船,将人的记忆从此岸送到彼岸。所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试试能不能借助黄泉船夫的力量,将叶珺瑶的意识渡回此岸。”
“我拒绝!”
不等朱九说完,北辰枢摆摆手,冷声回绝。
叶幽幽没想到他会拒绝,微微惊讶:“为什么?难道黄泉船夫还有摆渡人数的限制吗?”
“没有。”
“你多摆渡一人会累死吗?”
“不会。”
“那为什么拒绝?”
北辰枢手插裤兜,摇晃着脑袋,别过脸去,痞里痞气道:“反正就是不行,本少爷不开心不想费那个心总行了吧。”
“你!”
叶幽幽被气得说不出话,求助的目光递向朱九,朱九这一次却是沉默着没有帮她说一句话。
门外,光阴静止;门内,时光一点一滴地过去,**的姑娘脸色更加苍白,叶幽幽低头咬着唇,许久爆发出一声大骂:“北辰枢,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那声音里带了哭腔,破音而出的瞬间,把朱九和北辰枢都吓了一跳。
北辰枢呆了片刻,无奈道:“喂,你不是吧,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不过先说好了,我可没渡过活人,渡死了别怪我啊。”
叶幽幽眼看“苦肉计”得逞,眼珠一转,“噗嗤”一笑。北辰枢这才反应过来,一拳打在桌子上,低骂一声:“我就知道,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两人了。”
法阵摆好,叶幽幽和朱九扶着叶珺瑶坐起来,北辰枢在叶珺瑶对面盘腿坐好,只听虚空一声若有似无的铜铃响,北辰枢双手放在膝盖,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北辰枢额头渐渐渗出密密的汗珠,不知又过了多久,北辰枢竟一声闷哼,忽地栽倒在地。
“北辰枢!”
“小梳子!”
叶幽幽和朱九同时大喊,一瞬间,黑白交替,夜幕降临。周身浓郁的水汽氤氲,待雾气散尽,叶幽幽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天空是空洞的黑,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可她却能清晰的看到周围的景物。
“夫君?”
她叫了两声,无人应答。脚下是齐腰的芦苇,白花花的,无风而动。耳边有潺潺的水流声入耳,前面是一条河吗?她这么想着,拨开一丛芦苇,循声奔去。路的尽头,一条长河横亘在眼前,她俯下身拘了一把河水,是纯黑色的。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就在这时,河面隐约出现一叶竹筏,她睁大眼望去,竟是北辰枢以及目光呆滞的叶珺瑶。
“北——辰——枢!”
她跳起来,兴奋地大喊,只见北辰枢撑着那只竹筏原地打了个旋,才对上她的视线。北辰枢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眉眼低垂,撑着长篙,缓缓划过来,在即将上岸的时候,叶幽幽顺势递出去一只手,拉了他一把:“小梳子,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指尖触碰的刹那,画面斗转,眨眼间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内。
“小梳子!”
她惊叫着睁开眼,却是在朱九怀里,耳边传来低沉的哭声。她倾了倾身子,看见北辰枢仰面躺在地上,手背挡住眉眼,源源不断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朱九似是看穿她的疑惑,低声道:“黄泉船夫本都是普通人,只因生前犯了滔天大罪,死后才会留在此岸,成为摆渡的船夫。黄泉船夫的渡船与船桨都是用其最痛苦的记忆编织而成,作为惩罚,他们每摆渡一次都会重新体味一遍生前所经历的一切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拒绝的吗?叶幽幽眼眶微红。她从八岁认识北辰枢,她眼里的小梳子从来都是快乐的、风流的、善良的。痛苦、泪水、滔天大罪这样的词语似乎根本和他搭不上边,却原来,他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