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租住的地方搭了一个小小的暗房,用以暂时的冲洗照片。
沈南栀左右睡不着,便主动把自己的使用时间往后挪了一些。
等她用体温烘干最后一匹胶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沈南栀蹑手蹑脚的回到了房间,拉开台灯,开始工作。
她的笔记本上,事无巨细的记录着她来到这里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今天,是她来到这座小城的第十五天。
沈南栀提笔记录下时间,将相应的照片贴在了本子上。
照片中,一个男人正在笑眯眯的递给一个瘦弱小女孩糖果,可是下一秒,男人就凶狠的将糖果夺了下来,嘲笑道。
“想吃这个,让你爸爸给你买去吧。”
沈南栀的镜头抢先记录下了真相,她斟酌着语言,在一旁留下了标注。
“9月5日,当地军人利用战争遗孤拍摄虚假宣传片。”
晨光染红了一侧的端墙,远方传来婴儿的啼哭。
沈南栀背起背包和另一个摄影师钻进了车里,他们今天要去往另一个地区。
沈南栀将长焦镜头推出掩体,十字准星里出现抱着襁褓奔跑的妇人。
她按下连拍时才发现自己咬破了舌尖,铁锈味混着沙尘咽下喉咙。
第十一张照片,妇人左肩爆开血花;第十三张,婴儿被抛向政府军防线;第十五张,年轻士兵用防弹衣裹住啼哭的婴儿滚进壕沟。
下午他们去了一个临时的医疗点,一个声音叫住了沈南栀。
沈南栀回头,发现声音来自于一个缠着绷带的少年士兵,他害羞的挠着头发,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给我拍张照片吗?”
似乎是怕沈南栀拒绝,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碎屏的手机,解释道。
“已经摔坏了,不能拍照了。我想我可能回不去了,你能给我拍张照片吗?我想留给我的母亲。”
沈南栀眼底染上一分热意,她举起相机,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哽咽道。
“笑一笑。”
当晚沈南栀在烛光下敲下文字,预备等到有信号了发出。
“请将今日发回的17号照片版权永久授予照片中士兵。”
烛火照亮她被烈日晒得黑黢黢的脸庞,那些被风沙与硝烟雕刻的沟壑里,沉淀着比新闻奖更珍贵的重量。
翌日,约翰宣布了一个消息,他将要提前回国。
沈南栀看了过去,约翰年纪大了,这样的奔波对他来说本就吃力,况且那日他还撞到了头。
当地医院没有先进的设备,医生只是早早的检查了一下,就放他走了。
可是回来后,约翰开始头晕目眩,眼白也慢慢的染上了血色。
随行的医生猜测,约翰的脑部可能出血了。
沈南栀没说话,上前大力的拥抱了一下约翰。
约翰苍白着脸,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临行前,约翰把沈南栀叫了过去,嘱咐道。
“这里的局势已经很紧张了,你们最多再拍摄一周,也赶紧离开吧。不要逞强,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南栀重重点头,说道。
“我明白的,老师。”
约翰笑了一下,赞赏道。
“你永远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车子裹挟着黄沙滚滚而去,知道它化成了一个小点,怎么用力也看不清时,沈南栀这才回到了宾客。
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照常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