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被我一激,略一停顿,竟喊出我姓名来,说道:‘左鉴秋,你要明白。你前些日子假扮瞎子到我阿迷州去,混迹不少日子,你以为我一点不知道吗?其实你头一天踏进阿迷,我就知道是你,如果我要动你的话,那时我只要一举手,你哪能够活到今日!可是那时节我却不知道你也是沐家走狗,念你洗手退隐,为飞天狐所逼,实出无奈,抛家别子,远游渉险。飞天狐一半也是胡闹,所以我假装痴聋,让你安全离开阿迷。这档事,你一琢磨,便能明白。可是今天的事,其中有血海干系,你是外省人,也没有这么大的力量替沐家担当。我此刻特地再点醒你一次,下次相见,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了。我这样一说,大约不用我自己的“万儿”,你也明白了。如果你还有点不透,你来看,沐家早把大太爷名讳,像长生禄位一般供在这儿了。’说时,伸手向照壁下面一反指,一指之后,霍地一转身,身形向下一扑,霎时无踪。
“我慌飞步绕出照壁一看,只见照壁外面,是一丈多开阔的小河流,河对岸密接高低不一的民房,哪还有贼人的踪影,想是越河而过,从对岸民房上跑掉了。我知道此时追他无益,一半也不敢远离府门。这时东方天空已隐隐的现出鱼肚白色,天上还存着几颗可数的寒星,远近屋瓦上及树梢上、草地上,竟不知不觉地罩上一层浓霜。晓风似箭,送来几处村鸡报晓的啼声,简直天就快亮了。
“我在照壁下痴痴地立着,心里盘算了一回,只可悄悄地返回花园自己屋内。大约那时我中有心事,盘算不定,未免自言自语的漏出声来,被二公子在**听见了。这便是我最近在府中经过的事,可愤的贼人党羽众多,其中不乏能手。贼人野心极大,泼胆如天,同寻常盗寇不一样,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对付才好。”
这当口沐公爷、龙土司听了不住点头,大公子天波更是变貌变色,不时回头向窗外假山林木之间探看,好像贼人已进园内一般。二公子天澜又是一路心思,人小胆大,不知轻重,以为跟着师父学会了几套拳脚,恨不得有机会试验一下,却听自己父亲开口道:“照此刻左老英雄一说,贼人处心积虑,不止一天。那晚老英雄碰着的贼人业已混进内院,定是试探老夫有否回府,如果没有老英雄各处巡查,设法诱出府外,也许这班泼盗弄出不法的事来。可恨本府的家将们竟这样麻木不仁,让贼人随意出入,明天非重加惩治不可!”
左鉴秋慌摇手说道:“公爷千万不可动怒,这几个月内,我暗地考查府上将爷们,个个勇赳赳,气昂昂,最难得忠心不二,只要调度得宜,大有用处。只于那晚的事,府中平安日久,不比我有先入之见,他们怎知有贼人要来?再说,将爷们平时研究的马上步下、行阵冲锋,同飞檐走壁的巧小功夫完全两路,何况这路贼人其中大有能者。看情形,贼人一探得公爷回府,定必尚有举动,请公爷千万不要大意,便是今晚我们也得严密防范才是。我另外尚有要事面禀,特地把最近府中情形,先说明一下,使公爷同龙将军先有个预备。”
独角龙王龙土司静静地听了半天,此时才开口道:“左老师父所虑极是。那晚老师父碰见的贼首,大约岁数在五十以上,一个豹头鹰眼,高颧钩鼻,一脸倒捲虬髯的凶汉。”
左鉴秋道:“龙将军说得很对。他在箭楼上出现时,离地过高,尚未看清,等他飞落在玻璃照壁顶上,才把面貌看得很清楚。那时我已经觉得此人面熟,后来他点明我到阿迷行医一段事,又故意指着照壁上的双狮滚球,我恍然大悟,才明白此人就是雄据阿迷碧虱寨狮王普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