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个大家惊慌得手足无所措的当儿,俄见乌江船舱里,猛然蹿出一个中年汉子来,那汉子的身手真快,一个箭步蹿到船头,一伸腰肢,右手已将摆在船头上的铁锚擎起,作势等待那巴干船头,奔到切近,只一下横扫过去,喳喇一声响还不曾了,那巴干船便如撞在岩石上一般,船头一偏,从乌江船边,挨身擦过,瞬眼之间,巴干船早已奔向下流头去了。乌江船只晃了两晃,一些儿没受损伤。那汉子这一锚没要紧,只是把船上岸上的人,都惊得望着汉子发怔!一个个倒说不出什么话来。那汉子神色自若的,从容将手中锚安放原处,就彷佛没有这回事的样子。
齐四不由自主的,脱口叫了一声好,这好字才叫出口,却又甚悔孟浪似的,连忙掉转脸看旁处,好像怕被那汉子认识的一般。乌江船上船户,六七人围住那汉子说笑,约莫是向那汉子道谢。齐四心想这人的本领,真是了得,我今日既亲眼看见了,岂可失之交臂?况且我店里,正少一个保管首饰的人,看这人一团正直之气,又有这般本领,若能结纳下来,岂不是一个很得力的帮手?
齐四虽这么思量着,却苦于水岸两隔,不便招呼,忽转念一想,我何不如此这般的做作一番,怕他不来招呼我吗?主意已定,即挨上拉缆的夫子队里,看见一个年纪稍老,身体瘦弱的夫子,拉得满头是汗,气喘气吁,一步一步的提脚不动,齐四即向这夫子说道:“可怜!可怜!你这般老的年纪,这般弱的体格,还在这里,拚着性命拉缆子,我看了心里很难过,我横竖是空着手闲行,帮帮哥拉一程好么?”
那夫子一面走着,一面抬头望了望齐四说道:“好自是好,只是你帮我拉一程只得一程,你去了仍得我自己拉。”齐四笑道:“拉一程便少了一程,你把带子给我罢。”那夫子累得正苦,有人代劳,当然欢喜,笑嘻嘻的从肩上卸下板带来,交给齐四;齐四也不往肩上搭,右手握住板带,左手朝后勾着缆子,大踏步的向前走。
在前面的夫子,忽觉得肩上轻松了,都很诧异,一个个停步回头。看那乌江船,就和寻常走着顺风的船一样,急流水打在船头上,浪花溅得二三尺高。齐四口里喝着快走,两脚更加快了些,一般拉缆夫看了,才明白是齐四的力大,独自拉着乌江船飞走,大家都由不得惊怪!见齐四走上来喊着快走,只得都伸着腰,嘻嘻哈哈的跑。也有些觉得奇怪,边跑边议论的;也有些看了高兴,口里乱嚷的。总之哗笑的声音,比刚才吆喝的声音,还来得高大。
乌江船上那个拿铁锚扫开巴干船的汉子,毕竟是谁,只要不是特别健忘的看官们,大概不待在下报名,都知道就是入川访友的罗大鹤。罗大鹤当下扫开了巴干船,船户都围着他称谢,他正打算仍回舱里坐地,忽觉船身震动的比前厉害,接着便听得拉缆的哗笑,一抬头就看出齐四的神力来。他入川的目的,原是访友,这时既发现了这般本领的人物,怎肯当面错过呢?就船头只一纵,跳上了岸,赶上齐四笑道:“好气力,佩服,佩服!请教好汉贵姓大名?”
齐四见自己的计策验了,喜得将两手一松,抽身和罗大鹤相见。谁知一般拉缆夫,都伸着腰走,没一个得力;想不到齐四突然卸肩,那乌江船便如断了缆索,被水推得,只往下挫;连一般拉缆夫,都被拖得立脚不住,歪歪倒倒的只往后退。坐在船里的船户,只道是真断了缆,吓得狂呼起来!亏得罗大鹤顺手捞着缆子,才将那船拉住。
齐四倒毫不在意的,向罗大鹤拱手答道:“岂敢,阁下才是神力,真教人佩服呢!”罗大鹤谦逊了两句,彼此互道了姓名,齐四就邀请罗大鹤同回仁昌当店去。罗大鹤原无一定的去处,既遇了齐四这般人物,又殷勤邀请,那有不欣然乐从的。当下罗大鹤也不推让,即回船待开发船钱,船户因罗大鹤刚才救了一船的货物,和好几人的性命,不但不肯收罗大鹤的船钱,反争着攀留罗大鹤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