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林听农劲荪说完,打量了霍元甲两眼,脸上现出鄙夷不屑的神气,向农劲荪问道:“霍君不会说英国话么?”农劲荪点头道:“先生若会说中国话,敝友很愿意用中国话与先生交谈。”沃林略迟疑了一下,便用极生涩不堪的北京话,问霍元甲道:“你有多大的气力?”霍元甲道:“你此时问不着我有多大气力,只教你那大力士和我一比;便知道有多大了。”
沃林听了,不大明白,农劲荪照着译了出来。沃林道:“可惜你们来迟了几天,若正在奥比音献技的时候来了。霍君要比赛,随时都可以上台,我广告上既注销了欢迎比赛的话,有人来比赛,当然不会有旁的问题。不过此时奥比音已去南洋,没有再回上海的必要,霍君想在上海比赛,就不能没有条件了。”农劲荪道:“有什么条件呢?”
沃林道:“专为与霍君一个人比;特地从南洋回到上海,时间和旅费,都得受很大的损失,将来比赛的时候,若是霍君占了胜利,倒也罢了。只怪奥比音没有能耐,不论多大损失,是应受的。但是万一霍君比不过奥比音,也教奥比音受这时间和旅费的损失,于情理不太说不过去了吗?”农劲荪道:“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好和敝友商量。”沃林道:“霍君不曾见过奥比音的力量,仅看了新闻纸上的广告,就来要求比;依我的意见,还望霍君加以考虑。奥比音的力量,实在不比寻常,一手能拉住一辆汽车,使汽车不能移动半寸。又能仰面睡在地上,能使开足速力的汽车,从他身上滚过去,他一点儿不受伤。霍君若自信力量在奥比音之上,并自信有把握可以和奥比音比;我再提出条件来。”
农劲荪将沃林的话,一一翻给霍元甲听,问霍元甲的意思怎样?霍元甲笑道:“我不管奥比音的力量寻常不寻常,他既登报欢迎中国人比赛,我是特来比赛的中国人,我又非三岁五岁的小孩,和大力士比;更不是一件儿戏的事,岂待这时到了此地,才加以考虑。奥比音若胆怯,不敢承认比赛,只得由他,我不能勉强。敢比赛,就只看他有什么条件,爽利些说出来!但是在情理之中,我可以承认的,无不承认,不要拿恫吓的言语欺人。”农劲荪也照这意思,对沃林说了。沃林望着霍元甲,面上很现出惊疑的样子,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既是认真要比赛,就得赌赛银两,不能凭空分胜负,霍君能拿出银子来赌赛么?”农劲荪问道:“赌赛多少银子呢?”沃林道:“多则一万两,至少也得五千两。”
农劲荪道:“既是赌赛银两,当然双方同样的拿出银子来,想必没有不可以的。”回头问霍元甲,霍元甲绝不犹豫的说道:“要赌一万两,便赌一万两,他敢赌,我就不敢赌吗?那怕就因此破产,也说不得。看他定什么时候。”
农劲荪和沃林一说,沃林半晌没有回答,农劲荪催了两遍,才答道:“此刻阳历年关已近了,我的事务很忙,时间须在明年一月才行。”农劲荪道:“阳历一月,正是阴历腊月,霍君在天津经商,腊月的事务,也很忙碌,还是提早的好。”沃林连连摇头道:“提早不行,奥比音非明年一月,不能到上海来。”农劲荪道:“那就索性再迟些,定阴历明年正月的日期好么?”沃林道:“那倒使得,不过我们今日所谈的话,还不曾经过法律上的手续,不能为凭,霍君要定约比赛,我们双方都得延律师和保证人,议妥了条件,把合同订好,方能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