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春见霍元甲举手动脚都极迟缓,并且显出毫无气劲的样子,而形式又不似北方最流行的太极拳,竟看不出有何好处。等霍元甲表演完了,忍不住问道:“我去年在北京看了太极拳,心里已怀疑那不是学了和人厮打的拳术;后来向人打听,才知道果然是由道家传出来的,原是修道的一种方法,不是和人厮打的拳术。现在看霍先生的身手步法,虽与在北京所见的太极拳不同,然动作迟缓,及一点儿不用气劲,似乎与太极拳一样,不知是否也由道家传出来的。”
霍元甲道:“我这迷踪艺最初是不是传自道家,我不敢断定,至于动作迟缓,及不用气力,却与太极拳是一个道理。迷踪艺的好处,就在练时不用气力,因为不用气力,所以动作不能不迟缓。练架势是体,和人厮打是用,练体时动作迟缓,练用时动作便能迅速。太极拳虽说传自道家,但不能说不是和人厮打的拳术,不仅能和人厮打,练好了并是极好打人的拳术。”
王子春听了,似乎不大相信的神气说道:“练的时候这么迟缓,又不用力,何以和人厮打起来能迅速呢?并且练时不用力,气力便不能增长,本来气力大的人还好,倘若是这人本来没有多大的气力,不是练一辈子也没有气力增加吗?没有气力,即算能迅速也推不动人,何况不迅速呢?”
霍元甲道:“依照情理说,自然是快打慢,有力胜无力。不过所以贵乎练拳术,便是要以人力胜自然。太极拳我不曾练过,不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至于我这迷踪艺,看来似慢,实际极快;只是我之所谓快,不是两手的屈伸快,也不是两脚的进退快,全在一双眼睛瞧人的破绽要快。人和人动手相打,随时随地都有破绽,只怕两眼瞧不出来。因为人在动作的时候,未动以前没有破绽,既动以后,也没有破绽,破绽仅在一眨眼的工夫;所以非武艺十分精强的人,不容易看出破绽,不曾看出破绽,便冒昧出手,不但不能打翻人,有时反被人打翻了。
“我迷踪艺也极注重气劲,不过所注重的,不是两膀有几百斤的气力,也不是两腿能踢动多重的砂包;只专心练习瞧出人家何等破绽,便应如何出手,打在人家什么地方,使用若干气劲,方能将人打倒,气劲断不使用在无用之处。譬如一个人在黑暗地方行走,要捉弄他的人,只须用一条小指粗细的麻绳,将他的脚一绊,就能把他绊跌一个觔斗;这小指粗细的麻绳,能有多大气力,何以能把人绊跌一个觔斗呢?这就是利用他一心只顾向前行走,不曾顾到脚下的破绽,而使用气劲得法的缘故。假使这麻绳提的太高,绊在腰上或大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人绊倒。照这样看来,可见打人不在气劲大,全在使用得法。练迷踪艺的打人,简直是教人自己打自己,那里用得着什么气劲?”
王子春听了,仍显出不甚相信的神气说道:“人在黑暗中行走,能被人用麻绳绊倒,是出其不意的缘故,倘若这人知道脚下有麻绳,便绊不倒了。人和人打架,岂有不知道的道理。未必能这么容易的不费气劲,就把人打翻?”
霍元甲点头笑道:“这当看两边武艺的高下怎样。如果两人武艺高下相等,要打翻一个,自是都不容易,能分胜负,自然有强弱。我方才这番妄自夸大的话,是对于武艺不甚高明的,才可以做到。像老哥这样好手,在关内关外也不知打过了多少名人,自然又当别论。”
王子春迟疑了一会说道:“霍先生的拳法,我已见过了,高论我也听过了,然我心里仍有不能领会的地方,待拜师学习罢,一则霍先生的历代家规,不许传给异姓人;二则敝老师限我在一年之内回索伦去,没有多的时间在此耽搁。我想冒昧要求霍先生赏脸,赐教我几手,不知霍先生的意思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