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春很谦逊的说道:“晚辈生长边僻之邦,久慕关内繁华,并久闻关内的人才辈出,特地来关内游览。到北京以后,才知道历代帝王建都之地,固是不同,本领高强的,随处多有。闻霍先生住在天津,晚辈便到天津拜访,迄到淮庆药栈打听,方知道为约期与外国大力士比赛,已动身到上海来了。我想与外国大力士比赛的事,是不容易看到的,我既到了关内,这种机会,岂可错过,所以又赶到上海来。这几日因遇了几个同乡,拉着我到各处游玩,直至今日才得脱离他们的包围到这里来。”
霍元甲当下介绍农劲荪与王子春相见,两下自免不了有一番仰慕的客气话。王子春坐定后说道:“霍先生既与外国人订约比赛,何以不等待比赛后再摆擂台?”农劲荪接着答道:“因此刻距所约比赛的期还很远,霍先生为想多结识海内武艺高的人物,好对国家做一番事业,所以趁着比赛没有到期的时候,摆设这个擂台。”
王子春道:“听说外国人最讲信用,或者没有妨碍,若是约了和中国人比,那么在未比以前,霍先生便不宜把本领十分显露出来。恐怕他临时悔约。像霍先生这样摆擂台,任人来打,订约比赛的人本身虽不便前来试打,然尽可以请托会武艺的人,上台试打一番。因为上台打擂的人,不妨随口报一假姓名,就打输了于名誉没有关系。至于订约比赛,输了不但损害名誉,并且还得赔钱。在霍先生这方面,当然自己知道有十成的把握,用不着想方法去试探那外国大力士的本领如何,那外国大力士不见得也和霍先生一般的意思。”
霍元甲道:“老哥所虑的确有见识,不过我一则相信外国人素重信用;二则我和奥比音订约,不仅是一纸空文,两方都凭了律师并殷实铺保,倘若逾期不到,得受五百两银子的罚金。外国人对我们中国人,什么也瞧不起,如何肯在中国人面前示弱?悔约这一层,似乎可以不虑。”王子春点头笑道:“最好外国人不悔约,如果悔约,也更可见霍先生的威风了。”农劲荪道:“可惜我们早没虑到这一层,于今擂台已经摆好,广告亦已注销,实无方法可以挽回了。好在自开台日起,直到此刻,仅有东海赵一个人上台交手;这几日因无人前来报名,擂登虽设,也就等于不设了。”
王子春问霍元甲道:“我在天津的时候,听说霍先生家传的武艺,从来不传给异姓人,不知这话可实在?”霍元甲点头道:“这话是不假,敝族的祖先当日定下这不传异姓的规则,并不是完全自私的心思;只因见当时一般传授武艺的人,每每因传授不得其人,受徒弟的拖累。至于自家子弟,有家规可以管束;并且子弟常在跟前,如有不法的行动,容易知道,容易教训。异姓人虽有师徒之分,总比自家子弟来得客气,教训管束都很为难,所以定出这不传异姓的家规,以免受累。实在我霍家的迷踪艺,身法手法和现在流行的武术,并无多大分别,绝无秘密不传异姓之必要。”
农劲荪接着说道:“霍先生从来对于这种祖传的家规,极不赞成。因他既抱着提倡中国武术的志愿,便不能和前人一样,不把迷踪艺传给异姓人;不过这事与霍家族人的关系很大,不能由霍先生个人作主,擅自传给异姓人,须先征求族长的同意。我已与霍先生商量过多次,并已写信去静海县,如经族人同意之后,不但可以收异姓徒弟,或者办一个武术专门学校,亦未可知。”王子春道:“霍先生不能独自破坏历代的家规,我也不勉强说要拜师的话;不过我特地从天津到此地来,为的就是要见霍先生,不知能不能把迷纵艺的拳法,使一点儿给我开一开眼界?”霍元甲笑道:“这有何不可?不过这地方太小,只能随便玩玩。”说着起身脱了长袍,来回使动了几手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