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霍二人送出房门,恰好茶房引着罗显时班诺威操着很生硬的中国话,迎着霍元甲问道:“先生不是霍大力士吗?”霍元甲笑应道:“兄弟姓霍,名叫元甲,不叫大力士。”班诺威笑嘻嘻的伸手与霍元甲握手。又迎着农劲荪说道:“我知道你是农先生,那日在张家花园听农先生演说,佩服佩服!”说时也握了握手。
罗显时也与农霍二人握了手说道:“班先生也是英国一个最喜研究体育的人,拳术在英国很负声望。近年来虽在上海经商,然对于体育拳术,仍是不断的练习;凡是世界有名的体育家或拳术家,无论是何国的,到上海来了,他无不去拜访,及开会欢迎的。
“日前听人说霍先生到了上海,他就想会面,逢人便打听霍先生的住处,无奈朋辈中少有与霍先生接近的。直到那日张家花园擂台开幕,他才邀我同去,亲见霍先生三次与那姓趟的动手,据他的眼光看,霍先生的本领,比那姓赵的高强十倍;其所以到第三次才分胜负,是霍先生富有武术家高尚道德,不愿使姓赵的名誉上受损失的缘故。当时我也在台下看,却不曾看出这番意思来,不知霍先生当时的心理,是否确是如此?他要我当面问问,以证实他的眼光。”霍元甲含笑没有回答。
农劲荪在旁答道:“班先生的眼光不错,霍先生确是没有将姓赵的打败的心思,无如姓赵的不知道,非到一败不可收拾,不肯下台。”
罗显时道:“当时交手的情形,我也在场看的很明白,本来与班先生所观察的相似。我之所以不相信有这种事,是因为觉得于情理不大相合。霍先生既摆下挡台,当然免不了与人交手,平常交手尚是求胜不求败,何况摆擂台呢?我想霍先生如果是存心让那姓赵的,姓赵的应该明白,即算第一次误认霍先生的本领,赶不上他,第二次总应该明白,何以在台下看的人,都看出霍先生的本领高过姓赵的十倍,而亲自与霍先生交手的,倒不知道呢?岂不太奇怪吗?”农劲荪笑道:“在台下看的,也不见得有多数人能看出来,能像班先生这样有眼光的,休说外国人,就是中国人,能看出的也少。当时霍先生的高足刘君,尚且不曾看出,旁人就可想而知了。姓赵的年轻经验少,加以心粗气浮,只看他将要上台时的情形,便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浑人了。他不明白霍先生的用意,也无怪其然。若是换一个稍稍精明的人,何待打到第三次,只一交手便应知道自己的本领,相差太远了。”
班诺威说道:“我不曾学过中国的拳术,也不曾见过中国拳术家正式决斗,胜负要如何分别,我还不知道。不过我那日见霍先生与姓赵的相打,连打三次,霍先生神气非常安闲,应付非常自然,姓赵的就累得满头是汗,脱了衣服还喘个不止,有好几次显得手慌脚乱。霍先生的手掌,每次打到姓赵的身上,只轻轻的沾一下就收了回来;姓赵的手掌脚尖,却一下也沾不到霍先生身上,这不是霍先生的本领,高强到十倍以上,断不能打出这般现象。”霍元甲很吃惊似的对班诺威拱手笑道:“班先生的眼光真了得。”农劲荪也跟着称赞道:“即此一番观察。就可想见班先生的拳术功夫,绝非寻常的拳术家可比,实可钦佩。”
罗显时道:“班先生今日邀兄弟奉访霍先生的意思,是因诚心佩服霍先生的本领,准备明天下午四点钟,在敝行开一个欢迎会,欢迎霍先生和农先生枉驾去谈谈;不知明日下午四点钟以后,有没有别处的宴会?如与别处的时间冲突,就随霍先生约定时间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