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春的身量不高,要向霍元甲颈项下踢去,身体自然非腾空不可;身体既经腾空,便受不了很大的震动。只震得全身如被抛掷,喜得桌椅早经移到房外,不然这一跤必跌在桌角上,难免不碰伤筋骨。因跌在地板上,刚一着地,就想跳了起来;不料霍元甲本是立着不动的,此时却动的意外的迅速,不待王子春跳起,已翻身伸手将王子春的胳膊捉住,一把提了起来,一面向立在房门看的刘震声说道:“快端椅子进来给王先生坐罢,恐怕王先生的腿,已受了一点儿轻伤,站立不得。”
王子春听了,那里相信,连忙挣脱霍元甲的手说道:“不妨不妨,腿倒还好,不曾受伤。”说时刘震声已将靠椅端进,送到王子春跟前,王子春还打算不坐,然此时已觉得两脚尖有点儿胀痛了,故意一面在房中行走着,一面说道:“我此番真不枉来上海走这一遭,得亲自领教了霍先生这种使人意想不到的武艺。我几岁的时候,就听得老辈子谈三国演义,说赵子龙一身都是胆,我看一上先生的武艺,可以说是一身都是手。不知这种武艺,是如何操练成功的?”
霍元甲笑道:“老哥过誉了,老哥的脚尖踢到我脊梁下,我那受踢的地方,临时能发出力量来抵挡,颈项下也是如此,其原因就在平日练拳的时候,动作迟缓,通身全不用气力。凡是练拳用气力的,便练不出这种功夫来。”
王子春问道:“这是什么道理?”霍元甲道:“这道理很容易明白。平日练拳用气力,在练的时候,气力必专注一方,不是拳头,便是脚尖,或肩或肘、或臂臀或膝,除了这些有限的地方而外,如胸腹背心胳膊等处,都是气力所不能到的。我家迷踪艺,在练的时候不用气力,便无所谓专注一方,平时力不专注,用时才能随处都有,没有气力不能到的地方。”王子春此时在房中行走着,觉得两脚尖胀痛得越发厉害了,并没有气力,支不住全身,只好坐下来红着脸说道:“霍先生说我两腿受伤,我初不相信,此刻胀痛得很厉害,觉得软弱无力,恐怕真是伤了,请霍先生替我瞧瞧罢。”
霍元甲点头道:“这种伤没有妨碍,是因一部份气血皆不流通的缘故,用酒一推拿,立时可好。”随叫茶房买了一杯高粱酒来,教子春将鞋袜脱了,只见两脚自脚尖以上,直到膝盖都肿了,右脚肿的更大。霍元甲一面用手蘸了酒推拿,一面指着右脚说道:“这是踢在我脊梁下的一脚,因你踢时站在地下,一时退让不及,完全受了我的回敬。这左脚踢在我颈项下,踢时全身悬空,虽跌了几尺远近,受伤却轻微些,即此也可以看出老哥脚下的功夫了得。若是脚下功夫不甚高强的,第一脚就站立不牢,不能有第二脚踢出来了。”王子春听了,五体投地的佩服。说也奇怪,两脚正在又肿又痛,经霍元甲推拿不到一刻钟,看看恢复了原状,霍元甲教王子春起身走几步试试。
王子春走了几步,对着霍元甲扑翻身躯便拜。霍元甲连忙扶起笑道:“老哥为何忽然行此大礼?”王子春道:“我明知先生不能收异姓徒弟,只是方才农先生曾说已经写信回家乡去,征求贵家族的同意;如果贵家族回信允许收异姓徒弟了,那时必得首先收我这徒弟。”霍元甲道:“我历来存心,恨不得全中国人,个个都会武艺。我族人允许之后,无论何人,我都欢迎在一块儿练习,何况老哥已有这么好的根柢。”
说话时王子春已将衣服鞋袜穿好,忽有茶房擎了两张名片进来,直递给霍元甲道:“外面一个中国人,一个西洋人,口称要会霍大力士。”农劲荪听说有西洋人来,连忙趋近霍元甲看名片,只见一个名片上印着英商嘉道洋行出口部买办罗显时,一张是嘉道洋行总理班诺威。
霍元甲问农劲荪道:“农爷认识这两人么?”农劲荪道:“不认识,这必是闻名来拜访的。不问他们来意如何,他既来访,总以会面为是。”遂向那茶房说道:“请他们进来。”王子春见有客来便作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