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惕安很高兴的问道:“庶白兄显过什么大本领,我很愿意听听。”彭庶白摇头笑道:“绍先总欢喜替我吹牛,我小本领都没有,还有什么大本领可显呢?”
盛绍先道:“这事有兄弟在场,瞒的了别人,我是瞒不了的。前年正月间,我与庶白兄同在跑马厅一家总会里赌牌九,同场的有三个是上海白相人当中很有势力的,我们并不认识,他们却认识我,一心想赢我的钱。然总会里不能赌假牌假骰子,全凭各人的运气。不料那日偏偏是我大赢,那三个白相人都输了,正商量去增加赌本来再赌;被庶白兄看破了他们的举动,暗中知会我不可再赌了。我也正瞧不起那三人的赌品,安排要走。
“想不到那三人见我要走,便情急起来,齐声留我要多推一盘,我不肯。他们居然发出不中听的话来,说我不该赢了钱就走,无论如何,非再推一盘不可。其势汹汹,解衣的解衣,捋袖的捋袖,简直现出要动武的样子。总会里人虽出面排解,然一则和他们是同类,二则畏惧他们的势力,宁可得罪我,不能不向他们讨好。我那时又不曾带跟随的人,与庶白兄结交不久,更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本领,一时真逼得我又受气又害怕,不知应如何才好。
“亏了庶白兄出面正问那三人道:‘你们凭什么勒逼他多推一盘,你们也欺人太甚了。老实说给你们听,是我彭某教他不可再赌的,你们打算怎么办?有手段尽管向我使出来。’三人倒吃了一惊似的,向庶白兄望了几眼,论庶白兄的身体气度,本像一个文弱书生,三人自然不放在眼里。其中一个做出鄙视不屑的样子冷笑道:‘好不识相,你也够得上出头露面与我们说话么?你凭什么出面干涉我们的事,今天有谁敢走,我们就给谁颜色看。’我当时看了这种情形,一方面替自己着急,一方面又替庶白兄担忧。
“真是艺高人胆大,庶白兄在这时候,一点儿也不惊慌;随意伸手抓了一把骨牌,有意无意的用两个指头拈一张,只轻轻一捻,牛骨和竹片便分做两边。放下又拈一张,也是一捻就破!一连捻破了十多张,笑说道:‘这样不结实的牌,如何能推牌九。’那骨牌虽是用胶镖黏的,但是每张牛骨上有两道榫,若没有绝大的力量,断不能这么一捻就破。那总会里本来请了一个保镖的姓刘,混名叫做刘辣子,听说也练得一身好功夫。当时刘辣子在旁边看了,忍不住逞口而出的喝了一声好功夫。
“那三人至此方知道认真闹下去,占不了便宜,登时落了威风,只得勉强说道:‘你姓彭的如果真是好汉,明晚再到这里来。’庶白兄反笑嘻嘻的答道:‘我也算不了什么好汉,不过我从今日起,可以每晚到这里来;准来一个月,若有一晚不到,便算我怕了你们。’说毕起身,一面拉着我往外走,一面招呼那三人道:‘明天见。’
“出了总会之后,我非常耽心,恐怕庶白兄为我的事,被他们暗算,庶白兄摇头说没有妨碍。我力劝他明晚不可再去,他倒大笑说岂有此理!我见他既决心明晚再去,只得连夜把上海有名的把势,都邀到舍间来,共有二十多个。我将情形告知那些把势,教他们准备,装着是赌客一道儿同去。万一那些白相人和庶白兄动起手来,我这里既有准备,大约也不致于吃眼前亏。我是这么做了,也没说给庶白兄听,我知道他要强的脾气,说给他听,甚至把事情弄僵了。世间的事,真使人料不着,我以为第二晚必有一场很大的纠纷,谁知竟大谬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