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问他这五年的经过,他不肯说,只说他那老师,是在新疆蒙古一带有大名的风侠卢恢,常在沙漠中劫取贪官奸商的行李。每趁着狂风大起的时候,人和骆驼都伏在地下不敢动、不能睁眼当儿,他便下手将贵重的行李劫走了。他有两只大马猴,能负重数百斤,一日飞行千里。凡劫来的东西,自己一点儿不肯享用,全数拿出来救济贫苦的老弱。
胡直哉自从归家之后,气质与前大变,读书极喜下苦功,他父母替他完婚,也不拒绝。不过每年在家的时候极少,有时出门二三月即归,有时整年的不回来。久而久之,家里人都习惯了,不以为异。此时他受了他师傅的命,与广东林伯启、湖南柳惕安,同负暗中保护孙逸仙的责任。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到汉口和林柳二人会了面,虽是初交,只因一则是同道,二则气味相投,都能一见如故。柳惕安的潘老师因此去上海,有林胡两人同行,用不着自己陪同前往,遂叮咛了柳惕安一番,自回青城山修持去了。
柳悔安同林胡两人到上海后,彼此的责任虽同,却是各尽各的心力,各居各的地方,彼此各不相谋。柳惕安独自住在棋盘街口一新商栈,这夜正月十七因和流氓相打,无意中遇了彭庶白,邀进寓所谈话。他这种秘密的职务,当然不能向彭庶白说出来,不过两人都是性情慷爽的人,见面极易契合。江湖上人交朋友,照例不盘诘人家根柢,纯以意气结纳。
当下彭庶白与柳惕安寒暄了一番即说道:“看老哥刚才和众流氓交手的时候,身手步法都极老练,态度尤为从容稳重,好像临敌经验极多,极有把握的样子。老哥的年纪这么轻,若不是自信有极大的本领,断不能这般从容应付。老哥有这种惊人的本领,现在正有一个好机会,可以把所有的能耐,都当众施展出来。”
柳惕安笑道:“我那里有惊人的本领,方才先生看见我与那些流氓动手,实在是因那些流氓太软弱了;马路上又铺了一层雪,脚踏在上面滑溜滑溜的,他们自己就先站立不牢。我只须用手将他们的衣边或衣角,轻轻的拉一下,向东便倒东,向西便倒西,一点儿用不着使劲。加以他们人多,我只单独一个人。他们打我,每每被自己的人挡住了,或碰开了;我打他们,伸手便是,尽管闭着双眼,信手乱挥,也不怕打他们不着。是这样打架,如何运用得着什么本领呢?”
彭庶白笑道:“老哥谦让为怀,是这般说来,也似乎近理。不过若没有绝大本领的人,一个人被几十个围着殴打,便要冲出重围也不容易。何况立住不动,将所有的流氓,打得一个个抱头鼠窜,不敢上前。兄弟对于武艺,虽不曾下过多大的功夫,然因生性欢喜此道,更喜结交有武艺的人。此中的艰苦,也略知一二。就专讲临大敌不乱,像老哥方才那样从容应付这一点功夫,已是极不容易的一桩事。老哥不要和寻常会武艺的人一样,遇不相识的人提到武艺两个字,总是矢口不肯承认。”柳惕安道:“我此刻辩也无用,将来结交的日子长了,先生自会知道。只是先生说现良有个施展武艺的机会,不知是么一回事?”彭庶白遂把霍元甲订约与奥比音比武,先摆擂台一月的话说了。
柳惕安很惊异的说道:“这位姓霍的爱国心,确使人钦佩。我觉得这是关系很重大的事,不知道上海这新闻纸上,何以不将那些消息登载出来,也好使国内的人,闻风兴起呢?”彭庶白道:“这却不能归咎新闻纸上不登载,实因霍元甲在南方本没多大的声名,此次又初来不久。今日才由敝同乡李九介绍请各报馆的记者吃饭,大约明后日,这消息就要传播很远了。”柳惕安喜道:“这倒是难得遇见的好事,等到开擂以后,我是每日要前去瞧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