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客人慌忙伸手将胡直哉扶起道:“你用不着这般害怕,你要知道匪党真要向你家寻仇,便不至写信来通知你,我包管你家无事。不义之财、不祥之物,就失掉一点儿也不要紧。你回去罢,你我有缘可再相会。”这时朱长盛已雇来轿夫,准备了轿子,当差的催着胡直哉回去。胡直哉只得谢了朱长盛,别了卢客人上轿,灯笼火把,前护后拥的回家。
三十多里路,在胡直哉走时甚苦甚慢,在抬轿子的走起来,一口气就奔到了,天还不曾发亮。这时胡直哉的父母,因担心儿子不知去向,以为是被匪党图报复捉去了,急得只面对面的坐着,不敢安睡,见胡直哉回来才放心,问为什么整天的跑到外边去不回来。胡直哉只得将自己所虑的,及出门后所遇的种种情形,对父母说了一遍。
他父亲听完了低声说道:“匪党再来寻仇的事,大约不至发生了。我今日偶然想起那只古盘,打算取出来看看。谁知打开皮箱,只见一张红纸,上面写了许多字;彷佛是一张收据的形式,写着取去五甲子法物一件、珠宝一包、银洋五百元,也署了陆观澄三个字在后面,字迹和写来的信一样。再查那古盘时,已不见了,珠宝洋钱,另放在两个皮箱里。接着开箱寻觅,果不见了当日没收的一大包珠宝,及五百元洋钱。皮箱都贴了封条,并有很坚固的锁,都没有丝毫开动的痕迹,也不知在何时取去的。我料想他既把东西取去了,当不至再有如何的举动。我因发觉了这桩事,临时又将写给霍邱县袁大老爷的信追回来。他这么一来,我倒用不着再去惊官动府了。”胡直哉看了那张红纸,口里连连应是,心中总觉刘四疙疸的余孽,不仅陆颧澄一人,陆观澄便不再来,安知其余的匪徒也不来呢?因此终是惴惴不安。
又想到那卢客人下山涧擒捉猴子的时候,身体凌空而下;几杆鸟枪对准他手牵的两只猴子开放,他只一跺脚,几杆枪同时炸裂了。我倘若能学会了他这种本领,何愁匪徒前来报复?胡直哉独自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读书读字,毫无用处,惟有法术是真才实学。原来他欢喜使枪弄棒的,至此枪棒也懒得使弄了,终日和门客们谈论法术。夜间就瞒着家里人,烧一炉好香,当天跪祷,求有达到目的的一日。每夜如此,整整两年不曾间断。
也是他合当要走上这条道路,这日他在附近的镇上闲行,忽见迎面走来一人;那装束最惹他注目,头戴风帽,鼻架玳瑁边大眼镜,身穿青布棉袍,完全是那卢客人的模样。心中暗想那姓卢的是山东人,绝不会无端跑到此地来。一面这般想着,一面走近身边,已看见那部被风帽遮住,络腮贴肉的鬈曲怪胡须了。不由得吃惊道:“道还有第二个吗?”那人好像没看见他的,已挨身走过了。急得胡直哉回身一把拉住,也不管地下干湿,扑翻身拜了几拜才说道:“真想死我了。”那人忙弯腰搀他起来说道:“一别两年,很承你想念。你既想学本领,就此随我去罢,五年之后,再送你回家。”胡直哉心想先回家向父母说明再走。那人似已明了说道:“此刻已有人向你父母说去了,再不走便休想脱身。”
原来这镇上的人,多与胡家有关系,当时有人看了胡直哉与那人会面谈话的情形,就料知不妥。及见胡直哉跟着那人走了,慌忙跑到胡家送信,等到胡直哉的父母带着当差的追到镇上看时,已走得不见踪影了。免不得照着走的方向,派人骑快马追赶,只是如何追得着呢?好在胡家知道在朱长盛店里的情形,明白胡直哉此去,不至有何危险。初时还派人四处寻访,后来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果然五年过去,胡直哉回来了,出落得仪表惊人,全不是离家时的那种纨绔子弟的神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