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猎户听卢客人说了这段话,自己徒弟又开枪受了伤,知道自己本领赶不上卢客人,只得收了怒容说道:“我并不定要伤他的性命,不过这东西实在害得我师徒受够了辛苦。昨夜还咬伤了我一个徒弟,至今伤处红肿,遍身发热,几乎疯狂了。请问阁下,教我如何不恨?现在既有阁下到来,将他带去也好,不过我的声名要紧,巴巴的从河南到此地来捉妖,如果就这般给阁下带走了,曹家怎肯相信呢?我从来替人捉妖,照例得将妖精捉住,或是打死,带给主家看;但是无论是死是活,不许主家的人动手便了。我冲着阁下的大面子,可以不伤这猴的性命,然阁下不能不给我牵到霸王庄走一遭,送给曹家的人看看。一则可顾全我的颜面,二则也好使曹家的人放心。”
卢客人摇头笑道:“这事却办不到!我不在这里,这畜牲落在老兄手里,自是听凭处置;今夜若是由老兄擒住的,我也不能强夺过来。于今老兄用法术围了几天,率领徒弟猎狗追赶几十里,对准开了几十枪,连这畜牲身上的毛也没沾着,如何倒要牵去献功劳?老实说给老兄听罢,我有这雌猴帮着我捉拿,尚且捉他不着;若不是凑巧这个朱老板无意掼下一个火把,趁着这畜牲低头玩弄火把的机会,雌猴上前将他擒住,此时还在山中追赶呢。我即算肯给你带去,你可能保得住他不再从你手中逃跑?万一再让他逃跑了,恐怕老兄没有力量能将他拿回来。”单猎户被这番话说得满面羞惭,正待争论,忽有几个手持灯笼火把的人,将几个猎户推开,拥进门来,一个个显得形色慌张的样子。胡直哉眼快,认得在前打灯笼的,是自己书房里的当差,那当差的一眼看见胡直哉,即哎呀一声说道:“我的小祖宗,你要出门,怎的不对老爷太太说说,也不带我同走,可怜今日这一天,我们的腿都要跑断了,怎么会跑到这地方来了呢?”朱长盛当然也认识那当差的,连忙上前打招呼道:“少爷今日还幸亏落在我店里,不然恐怕还要闹出意外的乱子来。我正打算今夜留少爷在店里歇宿一宵,明日用轿子送他回去,你说少爷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是存心想去霸王庄访这位打猎的先生呢。”说时遂举手指着姓单的。
朱长盛这句话一出口,大家都望着单猎户,单猎户却很注意的望着胡直哉,即走近两步带笑问道:“你不就是看走索的胡少爷吗?你特来访我么?有什么事?”胡直哉喜道:“我此来算不白辛苦了,我正着急不能和你会面谈话。我家自那口走索的去了之后,便接着一封署名陆观澄的信,才知道他走索是假的,是特来和家父寻仇的。家父在做天门县的时候,办了一个著名的妖匪刘四疙疸,原来是陆观澄的师傅,不料遇着你和他斗法,使他不能下手。他信中措词虽还委婉,我总觉不能不想个妥当的法子防备,知道你的本领比他高,所以特来访你。”
单猎户听了踌躇道:“这事你就来访我也不中用,因为我不能到你家里常川住着。他们如果要到你家寻仇,也不是用法术可以抵挡得住的。”胡直哉见单猎户这么说,只急得双眉紧蹙,叹气唉声。胡家当差的逼朱长盛立时雇轿夫,朱长盛自不能推诿。这一阵纷乱,单猎户也就不再和卢客人纠缠了,只得忍气吞声带着徒弟猎狗回去。
卢客人忽然望着胡直哉说道:“你不必着急,尽管放胆回家去。他们当猎户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法术,能保护人不为仇人暗算?”卢客人这几句话,把胡直哉提醒了,暗想这人的本领,不是比单猎户还高吗?凑巧又在这里遇着,我何不拜求他呢?想罢,也不顾有多人在旁看着,走上前双膝跪下说道:“我因恐怕匪党向家父寻仇,为人子的明知有祸将临,不能坐着听凭匪党摆布。先生是个有大本领的人,可不可以为我家设一个保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