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听了惊诧道:“老哥这话是真的吗?”柳惕安正色道:“我从知道说话时起,就时常受先慈的教训,不许说假话,岂有现在无端对霍先生说假话之理!”霍元甲自觉说话失于检点,连忙起身作揖说道:“不是我敢疑心老哥说假话,实因不练武艺而有这般能耐,事太不寻常了。我恐怕是老哥客气,不肯说曾练武艺的话,所以问这话是真吗?我生平也曾见过不练武艺的人,气力极大,一人能敌七八个莽汉;但是那人的身体,生成非常壮实,使人一望便可知道他是一个有气力的猛士。至于老哥的容貌身材,和气概举动,完全是一个斯文人,谁也看不出是天生多力的。听庶白兄所述老哥打流氓的情形,并不是仅仅会些儿武艺的人所能做到,这就使我莫名其妙了。”
彭庶白道:“我初和柳君见面的时候,不也是与四爷一般的怀疑吗?后来与柳君接近的次数多了,才渐渐知道他在六岁的时候,便在四川深山中从师学道;近年来因不耐山中寂寘,方重入社会,想做一番事业。”农劲荪点头笑道:“这就无怪其然了,学道的人不必练习武艺,然武艺没有不好的。中国有名的拳术,多从修道的传下来,便可以证明了。练武艺练到极好的时候,也可以通道,只是很难,是因为从枝叶去求根本的缘故,这也不仅武艺,世间一切的技艺皆如此。若从修道入手,去求一切的技艺,都极容易通达;因为是从根本上着手的缘故,这道理是确切不移的。”
霍元甲听说安六岁即曾入山学道,很高兴的说道:“怪道柳君这么轻的年纪,这么文弱的体魄,却有那么高强的本领,原来是得了道的人。修道人的行为本领,兄弟从小就时常听前辈人说过,那时心里只知道羡慕;后来渐渐长大成人,到天津做买卖,也经常听人说些神奇古怪的事迹,但这时心里便不和小时相同了,不免有些怀疑这些话是假的。如果真有修道的人,修道的人真有许多离奇古怪的本领,何以我生长了这么多岁数,倒不曾遇见一个这样的人呢?直到于今,还是这般思想。今日遇见柳君,实可以证明我以前所听说的不假。不过我得请教柳君,道是人人可学的呢?还是也有不可以学的?”柳扬安笑道:“彭庶白先生替我吹嘘,说我在深山学道,实在我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叫做道。”
彭庶白笑道:“柳君这话,却是欺人之谈!承柳君不弃,对我详述在青城山的生活情形,是因为觉得我不是下流不足与言之人。霍四爷的胸襟光明正大,是我最钦佩的,农爷与四爷的交情极厚,性情举动,也是一般的磊落;因此我才把柳君学道的话说出来,都不是外人,何必如此隐瞒呢?”
柳惕安很着急似的说道:“我怎敢作欺人之谈,我在山上经过的情形,无论对什么人都可以说;不过恐怕给人家听了笑话,所以我非其人,不愿意说。我在山里学的东西很多,确是没有一样叫做道,我学的时候是独自一个人,学了下山也没有教过旁人,不知道是不是人人可以学。不过我曾听得我师傅说过,要寻觅一个可以传授的徒弟,极不容易。照这样说来,或者不是人人可以学,如果人人可学,又不要花钱,如何说要寻觅一个徒弟不容易呢?”
农劲荪笑道:“无论什么技艺,都不能说人人可学,何况是解决人生一切痛苦的大道呢?当然是在千万人中,不易遇到一个。”霍元甲长叹了一声道:“我也是这般着想,倘若道是人人可学的,那么世间得道的人,一定很多,不至四十多年来,我就只遇着柳君一个。我还得请教柳君,像我这种粗人,不知也能学不能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