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极其温和的波动,如同月光下的溪流,缓缓从他体内弥漫开来。桌上一本被水晶翻乱后随意丢着的图画书,书页开始无风自动,极其轻柔地、一页页地翻转,最终整整齐齐地合拢,自动飞回了墙角的简易小书架上。
念力。一种他(亦或者是溯)掌握得相当不错,却几乎从不主动使用的能力。只有在这样独处的深夜,为了省去一点挪动身体的力气,或是不愿惊扰熟睡的弟妹时,他才会如此谨慎地动用一丝。
做完这些,洛宸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他侧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地板上,右前爪那熟悉的、如同被无数细针缓慢刺入的钝痛,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白天在码头扛箱子时强行忍耐的疲惫,此刻也如同潮水般涌上,冲刷着他绷紧的神经。一丝压抑不住的、带着浓浓倦意和细微痛楚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逸出。
“很疼吗?”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再是记忆里那尖利刻薄、充满戏谑的嘲讽,而是如同此刻流淌的月光,平静、温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包容。
是溯。这三年来,他的存在方式早已悄然改变,从洛宸体内的“病毒”,变成了他精神深处最沉默也最坚定的锚点。
“嗯。”洛宸在意识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白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脆弱,像个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孩子。
“码头那几个箱子……比预想的沉。右爪使不上劲,全靠左边撑着。”他顿了顿,意识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下午算账的时候,烛明叔给的药膏……被水晶当玩具藏起来了,我没好意思立刻问她要……”
“傻瓜。’”溯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柔软。
“明天我帮你去找水晶要。那孩子还是听我话的。别总硬撑着,该开口就开口。”
“我知道……”洛宸的意识模糊地回应着,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溯带来的暖意和放松感是压倒疲惫的最后一根稻草。白天强撑起的兄长的稳重、对账目的盘算、对弟妹的照看、对邻居恩情的铭记……所有这些属于“大哥”的重量,在此刻被月光和溯的声音温柔地卸下。
他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地板上那片银色的月光里,受伤的右前爪被小心地护在身下。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带着一种只有在此刻、在溯无声的守护下,才能流露出的、属于四岁孩子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包裹着这具伤痕累累却依旧努力庇护着弟弟妹妹的躯体,也包裹着意识深处那无声流淌的、跨越了生死与共生羁绊的温柔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