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妈下岗之后领到了共计人民币四千三百八十七块几毛几的买断费用,零头我实在记不清了,正好被用来交了养老保险,总算有了一份保障。对了,我忘了厂里还欠他们不少工资,一人发了十件过时的衬衫顶帐,现在连盒子都没启封的扔在我家床底下——这衣服实在太他奶妈的肥了。
我妈走后,我和我爸心照不宣的回避着有关她的一切话题。而且我已经十一岁了,一二年级的时候都能自己在家照顾自己,现在更不是问题。
期末考试前一周,我爸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工程。工作内容仍旧是电路设备安装,地点也在我们市,但工作时间却被安排在每天晚八点至早八点。其实我爸对这个活的作息规律还满意的,甚至觉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可以白天睡觉,中午起来给我做个午饭,下午再眯一会或者找些其他营生。我放学后,他还能陪我一起吃个晚餐,吃完七点准时出发奔向工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早饭实在没有办法替我解决。
我爸灵机一动想出了对策:我家楼下每天清晨五点左右总有人吹哨子,起初我一直以为是谁在恶做剧,故意不让四邻八们睡懒觉,后来才听说原来是个卖散牛奶的用这种方式通知买奶的居民们他到位了。我爸先去商店采购回许多切片面包和果酱,又训练我听见哨子起床卖半斤牛奶,还教我热奶的方法。这样的早餐虽然有些单调,但胜在营养充足,加工方便,味道也说得过去。于是,三餐问题迎刃而解。
可不知是不是人的年纪大越大胆子越小,上次我独自在家生活的时候虽然也会害怕,但有小明陪着我,使我既能壮胆又不太孤独。随着年龄的增长,小明再也没在我的眼前的出现过。而且,每个夜晚只要关上灯,我的耳畔总会响起阵阵类似野兽的嚎叫。声音不大,却还算清晰,令我不禁联想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凶残的眼睛,在虎视眈眈的觊觎我的血肉,等到我睡熟之际便会悄悄摸上来将我撕碎。
我安慰自己: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只要我拿出勇气,怪声很快就会消失。为此,我不愿关灯,又难以入睡,电视里也没有感兴趣的节目,只能靠看书抵抗恐惧。那段时间我什么书都看,以前堆在箱子里的故事书、学校订阅的报刊杂志、同学处借来的课外读物,甚至我爸以前的专业技工书籍都不放过,贪婪的咀嚼着一切文字,最少看到凌晨一两点眼皮实在抬不起来了才沉沉睡去,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长觉。
如饥似渴的阅读,学习成绩没怎么见涨,视力却下降的非常严重,为我今天已经离不开鼻梁的眼镜片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也奇了怪了,不管我睡得多晚,早上五点钟肯定准时被卖牛奶的哨子叫醒,牙不刷脸不洗端起小铝锅冲到楼下打奶,这样的作息规律培养了我只需四五个小时睡眠就能保证一整天精力充配的特殊体质,说不清是不幸还是因祸得福。
一个普通的清晨,天还没有放亮,我跑到驮着牛奶桶的自行车前,刚把锅递过去卖奶的男人突然狐疑的问了一句:“你们这个小区是不是有谁家养什么动物啦?怎么这几天天天儿都能听到叫唤声呢?”
我被冷空气冻得哆里哆嗦,双脚不住跺着地面,并有没太过留意四周围的环境。被他一说才竖起耳朵听仔细去听:呜咽的寒风中果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嚎,低沉而又撕心裂肺,绝望却充满了满带攻击性的乖张。我心里咯噔一翻个儿:这声音如此熟悉,简直跟每天半夜都会出现在我耳边的幻觉声一模一样。难道,它是真实存在的?
把钱给了卖奶的人,我一溜小跑的回到家中,不敢再继续多想。
上午课间时分,我拽着许文彬和李叶两个人问:“你们半夜和早晨有没有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动静啊?”
李叶不明所以:“啥样的动静啊?”
我努力解释道:“就嗷——嗷——像什么动物叫唤差不多。”
许文彬马上表情肃穆的反问我:“是不是跟狼嚎一样?”
他一语中的,我鸡叨米似的点头应和:“对对,跟狼嚎一样!”
李叶却摇摇头:“我咋啥也没听着过呢?”
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这家伙从小觉性就比一般人大,只要脑袋沾上枕头立刻切换死猪模式,不睡到日上三杆打雷都不带睡醒的,更别说若隐若现的兽吼了。况且我家和许文彬家住前后楼,李叶家离得稍微远一些,我俩能听见的声音他听不见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李叶不甘示弱,在我和许文彬就狼嚎的问题交流过后,一板一眼的说:“先好说我可没骗你们啊!我听咱楼好几个大孩儿说过,小河沿动物园里跑出来一只狼,就猫在咱们小区里,都叼走好几个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