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铜戎用木盆喝酒,鱼叉啃鸡,本来就是一道难得一看的风景。侍候的兵士说,将军,摔碗酒,就是要摔碗才痛快呀。你用木盆喝酒,叫郞门子摔碗酒呢?
温铜戎抱起木盆“咕咕”地喝着说,土碗碗碗太小,喉喉喉咙管子太太太大了,不过过过瘾。
兵士又说,小碗喝酒,小刀割肉,那样才文雅、才风度、才礼节呢。一只全鸡戳在鱼叉上抱在怀里狼啃,天底下哪里见过这样的将军呢?
温铜戎借着酒劲“嘿嘿”地笑着说,酒酒酒量,力力力量,杀杀杀人胆胆胆量。
有人附和说,黑将军说得对,武松醉酒景阳冈打老虎,李白斗醉诗百篇,楚庄王臣子饮酒敢摸王后胸脯,都是喝酒的好处呀。不哈起喝酒,能干大事、敢干大事、干得成大事吗?
见温铜戎举起木盆喝酒,如同瀑水倾泻,兵士惊骇地说,黑将军,你这不是喝酒,而是洗胃呀,一盆酒“哗啦”就吞进肚子了,不喝死几个人,舅子都不会相信呀。
温铜戎“啪啦”一声,将木盆丢在地上,黑着鼎罐脸呼喊,酒酒酒。
兵士只好给他的木盆添满了酒,让他继续喝。其他人见状,全部摔碎酒碗围拥过来看温铜戎的热闹。也许,酒就是一味兴奋剂,也是一味麻醉剂,越喝越兴奋、越喝越醉迷、越喝越忘形。见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温铜戎更加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目空一切,把装酒的木盆抛向天空,盆中酒如天上银河一般,“唰唰”飞流直下,全部倒进了他张着的大嘴里,惊讶得观看的兵士们击掌踏歌,连声呼喊,吙,吙,吙吙!
温铜戎兴奋得脱了衣儿、绾起裤儿,抓起鱼叉便“呼呼”地挥舞起来,戳天划地、横东拖西、腾狮卧虎、砍树卷叶,仍觉不过瘾,无法抑制内心的激越,无法向众兄弟们展示自己独霸天下的武力。只见他丢弃鱼叉,奔向草坪一墩废弃的石磨,旋转一周后,马步弯腰、两声唾沫,双手举起了厚重石磨。兵士们阵阵呼喊,将军神力,将军神力!
温铜戎似乎还没有展尽自己的神力和功夫,竟然像玩耍草墩一样,或把石磨直抛天上,或把石磨抱在怀里,或让石磨凌空旋转,或让石磨滚在背脊……满盏之赞叹地说,你家三弟真是神武了得呀,要是生逢其时、幸遇明主,定然是个开国大将呀。
温铁战讥笑着说,我家三哥那点功夫,你满大哥都是知晓的呀。他这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在兄弟们面前耍蛮力卖弄呢。
满盏之说,三弟这一身蛮力气,实在无人可以比拟。
温铁战拖起一根木棒说,让兄弟杀杀他的威风,给他一点记性。
满盏之正要阻拦,温铁战竟飞步而去,棒夺磨心、凌空旋转,把温铜戎抛向夜空的石磨旋转出了人群。温铜戎满地寻找,石石石磨呢,我我我的石石石磨呢?
兵士们“哄堂”一笑说,仙鹤衔起走了呀。
满铜戎觉得很失面子,一边走一边怒声骂着,龟龟龟儿子,衔我我我的棋子子子哈。
兵士们赞叹地说,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呀。
满盏之抖动黑色披风说,兄弟们,吃好喝好了吗?
兵士们齐声回答,吃好了,喝醉了,感谢将军!
满盏之登上一墩石头说,兄弟们,刚才温家两位将军的表演,功夫高不高?
回答声惊天动地,高!
满盏之捏着拳头问,力气大不大?
回答声仍然惊天动地,大!
满盏之情绪激昂地问,有这样威武的将军率领,有闯王大旗的指引,我们能不能赶走满清、还我河山、恢复大明?
兵士们举起手中的刀枪高呼,闯王神勇!闯王神勇!
满盏之被兵士们气吞山河的场面深深感染着、砥砺着、鞭打着,必须为大明朝鞠躬尽瘁,为天下黎民鞠躬尽瘁,为佛宝山的满家庄增光添彩。他极尽能事地鼓动着说,满清亡我之心,昭然若揭;亡我之行,有目共睹;亡我之刀,嚯嚯砍来。无数父老,死于非命;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村落,荒草萋萋;无数城镇,血流成河。兄弟们,我血脉相连的骨肉兄弟们,我们应该郞门办?
兵士们挥着刀枪齐声回答,反抗!反抗!反抗!
满盏之愤愤地说,兄弟们说得对,哪里有杀戮,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饥寒,哪里就有义举。只有坚决反抗,我们才能活命,才能保全家人,才能富贵安定。如果我们放弃了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只有伸头被砍,只有家破人亡,只能被掘墓焚尸。现而今,永历皇帝在南方建立了新明朝,我们就有了指望、有了旗子、有了统帅,有了忠君报国、保全家人的机会。
兵士们齐声呼喊,皇帝万岁!皇帝万岁!皇帝万万岁!
忽然,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满将军,急报!急报!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