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冰人和姬好儿被巡司回来的香溪司兵逮住,五花大绑押进她们熟悉的土司城,反手吊在一棵桃子树下,等待土司来处罚。
一名头包锅盖大圆盘黑帕子、身穿黑色镶边对襟和黑色镶边统裤、肩披一张红色长袍的中年刀疤脸汉子,在一群司兵的陪伴下威风而来。一名总爷大声呼喊,土司老爷来了!
看守虞冰人和姬好儿的司兵,立即持枪列队等候土司老爷。土司老爷一双土布鞋踩着光滑的石板路稳健而来,并高兴地挥着粗壮的手臂说,孩儿们辛苦了!
土司多以地方豪强家族为根基,重要司官多为自家兄弟,骨干司兵也多为宗亲子弟,有“总旗以上,非舍不用”的司规。这里是向氏土司管辖的区域,是廪君后裔最大的一支。满脸大麻子的总爷笑眯眯地说,土司老爷,我们抓到两个贼人探子,不晓得姓李,还是姓张。可惜那只猴子,竟然从林子里跑了,要不给土司老爷炖汤多好呀。
刀疤脸向土司提着板栗色的大烟杆,围着虞冰人和姬好儿旋转一圈“嘿嘿”地笑着说,不是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探子。
总爷疑惑地问,土司老爷,他们一身破旧衣服,满脸黑得像锅底,不是乔装打扮的贼人探子,未必是讨米要饭的叫花子吗?
向土司很老到地笑着说,哪有女子出来做探子的呢?
在场的司兵惊讶地说,她们是女人呀,从哪里看得出来呢?
向土司努一努长须嘴巴说,再仔细看看,那屁股、那胸脯、那脸蛋、那鼻梁、那颈子、那手掌。
司兵们纷纷上前仔细分辨,都不得不说出同样一句话来,果然是女人呀,还有点漂亮水嫩呢。
土司的两个儿子向龙、向虎上前察看一阵说,爹,这两个女人我们要了。
向土司脸上几条刀疤闪闪发光地问,要来做什么呢?
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做媳妇呀。
向土司提高声音说,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做什么媳妇?难道我香溪五百里秀丽水域,还找不到一两个乖巧媳妇?
虞冰人转动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说,土司老爷说得正确,我们是来路不明的女人,是逃婚出来的呢。
竹竿一样瘦长的向龙上前一步说,逃婚出来的,我也要了。
草墩一样扁圆的向虎也上前一步说,哥哥要了那个,我就要这个。反正肥水不落外人田,我们兄弟包圆了。
向土司见两个儿子执意要两个姑娘只好说,叫几个蓝衣婆子来,洗个澡、换个衣服看看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打扮出来自好看”,看上了就要,看不上赏给家奴。
司兵们欢呼着说,土司老爷赏赐啰,土司老爷赏赐啰!
虞冰人和姬好儿被几个蓝衣婆子逞到水缸里,用皂角、茴香、香草洗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两身新衣,一个雪白,一个紫红,被带到土司大殿。数百人里里外外等候看热闹,羞愧得二人低头难忍、脚步凌乱,只想找个缝缝钻进去。
向土司七八个妖冶的夫人最先拥过来,“叽叽咋咋”像乡场上买牛买猪一样,这里瞧瞧、那里摸摸,连声“啧啧”说道,土司老爷,好俊俏,好俊俏呀!
其他人也“啧啧”称道,土司老爷平日积德、好事多做,天上无端掉下来两个仙女儿!
向土司坐在土司椅上威严地问,两个女子上前来,让本土司老爷看看。
虞冰人和姬好儿吓得脚踝都抬不起来,还是身边几个蓝衣婆子把她们提上了前。
向土司黑着刀疤脸问,哪里人氏?
姐妹吓得竟然不敢回答,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向土司一巴掌拍在司桌上说,不说也行,拖到水牢里,放几条毒蛇,或者饿蚂蟥,关闭三天三夜再扯起来说。
姬好儿吓得哭兮兮地说,土司老爷,我们说,我们说呀。
向龙、向虎在旁边也急着说,你们说呀,你们说呀!
姬好儿颤抖着说,容米人氏。
向土司问,姓什么?
虞冰人随口糊弄说,覃呗。
向土司又问,女儿家出来干什么?
虞冰人白一眼说,逃婚呀。
几个土司夫人急着问,郞门要逃婚呢?
虞冰人编造说,土司老爷、土司夫人有所不知呀,我们姐妹都是指腹为亲。没曾想到酉阳冉家土司两个儿子生下一个是瞎子,一个是驼子,我们能不逃婚吗?就是你家闺女遇见了,也得逃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