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杀了满盐之,虞冰人和好儿确实高兴了几天,就连猴二也学着人样,在江边垒砌了一个大大的沙堆,插上几根茅草,磕头遥拜死去的主人和猴群。虞冰人问,好儿姐姐,我们现今郞门办呢?
姬好儿说,我想回峡谷去,仇人找不到,还是回去找娘吧。我们到处漂泊,也不是办法呀。
虞冰人黯然泣泪地说,姐姐尚有娘找,而今妹妹无娘无老子无哥哥姐姐了,就是一株水上的孤苦浮萍呀。
姬好儿搂着她瘦弱的肩臂说,妹妹,我有三个娘,也是你的娘呢。跟我回去吧,保证娘们喜爱你。
虞冰人伤心地说,我的两个娘都死了,你还有三个娘呀。
姬好儿也很黯然地说,我家本有七个娘,只剩下大娘、五娘和七娘了,其他四娘都被恶人砍杀了。
虞冰人抓紧她的手说,姐姐,我们都是苦命人呀。
姬好儿拉着她的手儿说,妹妹,跟姐姐走吧。
虞冰人忽然发问,姐姐,你的峡谷叫什么名字呀?
好儿摇头说,不晓得呢,也许是没有名字的无名谷吧,或许就叫青谷吧,因为谷中的河水叫青河,大娘就是我们的谷主呢。
虞冰人转动一双大眼又问,你七个娘姓什么呀,都是哪里人氏?
姬好儿也转动着一双大眼回答,不知道姓什么,反正我的几个娘都姓姬,想来也是姬家湾、姬家寨的人了。
虞冰人竟然糊涂起来了,按照土家规矩,只能乱亲,不能乱族,也就是说,同族人不得婚配,外姓人任意选择。她默默思考着说,难道你爹爹被害后,几个娘都随夫姓了?
姬好儿摇摇头说,我们也不知道,娘们从来也不说,只知道有人经常叫她们姬大娘、姬五娘、姬七娘,所以想来几个娘都姓姬了。
虞冰人笑着说,这就对了,几个娘肯定不姓姬,跟我娘一样,一个姓桑、一个姓柴。因为嫁给了虞家,所以他人叫喊时,一个叫虞大娘,一个叫虞二娘或者虞幺娘,女人的姓氏往往不知道了。说起来,这也是我们女人的悲哀呀,嫁人之后连姓氏都搞脱了。
姬好儿笑吟吟地说,妹妹分析得对,我肯定姓姬,是姬家的女儿,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姬家,老爹是哪个呢。
虞冰人嘟着嘴巴说,你应该叫姬好儿,不能没结婚,就把姓氏搞脱了。你嫁给了我家哥哥,就叫虞大嫂、虞大娘,或者虞姬氏呢。
姬好儿高兴地说,叫姬好儿,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姬好儿。
虞冰人忽然说,姬好儿姐姐,你还是个人回去吧,我得去找哥哥呀。他一个残疾人,没人在身边照顾,郞门生活呀?找到哥哥了,就来找姐姐你的。
姬好儿日夜思念着虞和人,哪有不去寻找的道理呢?襄阳一别,春秋数载、历经磨难,更让人牵挂万分。她低着头红着脸儿说,妹妹要去寻找哥哥,路途遥远、兵荒马乱,姐姐不放心呀,也跟你做个伴吧,要得不?
虞冰人摸着她红红的脸儿说,姐姐是不放心妹妹,还是不放心我家哥哥呢?
姬好儿的脸儿红得如同朝阳一般,羞答答地说,哪有妹妹这样笑话姐姐的呢,该挨打呢。
虞冰人把手板伸过去调皮地说,你打呀,你打呀!还是舍不得下手打小姑子吧。
姬好儿揪着她的鼻子说,你这样顽皮捣蛋,定然给你找一个凶狠的婆家,让婆婆好好收拾你。
虞冰人皱一皱鼻子说,我才不找男人呢,看你一天悬吊吊、忧戚戚的样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走不起路,痛苦得要死,有什么意思呢?
姬好儿温婉地说,这就是相思,这就是亲爱,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深深牵挂。没有恋爱过的人,或者没有真爱过的人,不知道其中的痛苦和甜蜜呢。
虞冰人笑着说,姐姐,你骗人吧,整天长泪洗面,夜里转辗难眠,还有甜蜜吗?
姬好儿真诚地说,相思是痛苦的,更是甜美的,就跟甘草一样,含在嘴里很苦,吞进肚子很甜。
虞冰人舔一舔菲薄的嘴唇,不知道郞门回答,因为她着实还没有找到心上人,即或温铁战出现过,也救过她的命,但是想起温山霸那副嘴脸和姐姐的凄惨活祭,她心扉的大门就紧紧关闭了,不想让温家人窥视一角。
姬好儿开导说,其实这个世上,活着就是为了一个“爱”字,没有了这个“爱”字,生活必然索然无味、清汤寡水,没有任何意义。爱人和被人爱,都是幸福的、甜美的,即或你爱人、人不爱你,也是幸福的。
虞冰人昂首挺胸地说,即或我要找男人,也要找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绝不找贪生怕死的鼠辈。
姬好儿闪动长长的睫毛说,当然,因为有了爱,每天都生活在无比甜美的相思之中,也不枉人生一世;如果没有爱,每天只会落落寡欢如同行尸走肉,枉然变成了人。你家哥哥就是一个大英雄,虽然腿脚残疾,却心志高远、胸怀黎民,值得女人托付终身。
虞冰人甜美地笑着说,我家哥哥天下无二了。
姬好儿红着脸儿说,上路呀,找你哥去。
姐妹二人行走在寻亲路上,忽然远处一阵烟尘腾起,吓得姐妹不知道郞门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