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米手握象征姥山岛权力的金制袖珍鱼叉,泪流满面地说,岛主,而今狼烟四起、战火绵绵,时局混乱、人心不安,我郞门主持得了岛中局势呀?
虞美人苦涩地笑着说,你接过了金制鱼叉,就是岛主了,我只是岛上一员。有众多兄弟帮衬,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很好,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但是,万事都得灵活,切不可意气,一切以岛上兄弟的性命为要。
虾米依依不舍地问,岛主这一去,我们何时可以见面呀?
此情此景,此人此物,虞美人也伤感万分地说,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如果兄弟们这里混不下去了,就顺着长江走三峡、过夔门,到佛宝山来求生吧。我虞家10万亩黄连林子,完全可以养活岛上兄弟老幼呀。
岛上兄弟老幼齐刷刷跪在沙滩上,簌簌热泪、连连呼喊,岛主!岛主!
天昏地暗、湖风吹袭,湖波狂卷、暴雨将至,虞和人、温铁战早已带着数千兄弟上船起航了。虞美人想起爹娘,想起满盏之和师傅,心肠一硬、牙齿一咬,便飞身而去,凌波微步上了远去的敞篷木船,身后留下一片断肠哀号和嘶哑哭泣。
虞和人跛腿扶住她问,姐姐跟我们回佛宝山,还是去衡山呀?
无论是虞家的仇恨,还是姬家的仇恨,抑或大明的仇恨,虞美人都顾不了,她一心一意想着九死一生那个人儿。按照温家兄弟的说法,师妹好儿和小妹冰人都有了下落,不必担心了。所以,她满腮绯红地说,找满盏之。
虞和人故意询问,不去衡山学剑报仇了?
虞美人狠狠地盯一眼温铁战说,而今这世道,黎民流离失所、百姓苦不堪言,报仇了又郞门样呢?
温铁战知道虞美人心肠柔软、不得下手,假装满怀赎罪心理说,你和姬大娘的深仇大恨,就记录在我身上吧。美人姐,现今我人在这里摆起的,巢湖的风景也别致好看,数千兄弟也是鉴证目击,就是一剑把我劈了喂千年王八,绝不怨恨你和姬大娘。不过,你回佛宝山后,再不要找我爹寻仇了,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寿终正寝吧,估计他的土司也做不了几年呢。
虞美人凄苦地笑着说,国家不在、山河破碎,黎民同苦、万木同哀,除了国仇,还有什么家恨呢?
虞和人也说,历经了十来年血腥战火,眼看了数十万兄弟倒下,互换了多次人生角色,佛宝山那点家仇私恨还算什么呢?
虞美人深深叹息一声说,往事已矣,来者弥补吧。
虞和人眼角潮润了,把仇恨深深掩藏在心底,独自承受着灵魂的烈火般煎熬,不敢把佛宝山重重疑案和虞家惨案的片言只语告诉虞美人。那样,她定会坠湖而去,湖底归魂了。他凄凄地望着暴风雨到来前胡乱飞翔的海鸥,一言不发。
温铁战也不敢告诉她虞家灭门真相,怕她发疯拼命。他小心翼翼地问,天地之大,流民之多,美人姐准备去哪里寻找盏之大哥呢?
虞美人眨巴着一双明媚的大眼说,哪里有李自成大军,哪里就有满盏之。他是一个极其忠厚信用之人,绝不会背叛李自成、背叛大顺国,更不会背叛他的爱情誓言。
虞和人忽然感觉背心发凉,人性的弱点,特别是女人的弱点,一一暴露在眼前。被人家欺骗**了千万遍,还在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真是人们说的“卖都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呀。不过,即便满盏之和小鱼儿恩爱有加、谈婚论嫁,那也是不知道虞美人还活着、皇后赐婚的呀。要是知道了,面对大顺皇帝和皇后的赐婚,他又将郞门对应呢?是违抗圣旨、引颈就戮、魂归佛宝山,还是乖乖领旨、洞房花烛、享受人生极乐呢?虞和人真想说一句“姐姐,你真傻呀”,但是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九死一生的姐姐,又会伤心无助,满盏之的完美形象,就会在她心中**然无存了。他只是低声问,姐姐,现而今到处都是李自成溃散大军,我们郞门找法呢?
虞美人想一想说,你们回佛宝山照顾爹娘,我独自去寻找。还有,你们一路行走,在树枝上捆系红布带带,他就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回佛宝山来找我。
温铁战笑着说,原来美人姐姐和盏之大哥早有联络暗号呀,稀罕稀罕。
虞美人脸颊红得巴了背脊地说,哪里哪里嘛,我是试一试好玩呢。也许我心里知道,他心里不知道呢。
温铁战立即吩咐,兄弟们,上岸后一路捆系红布带带,让美人姐姐的心上人来追赶我们。
兄弟们争相发问,千户大人,佛宝山远在巴蜀,我们多为黄河人氏,背井离乡、抛亲别戚、流浪为生,多有些不愿呢,允许我们离开吗?也一路捆系红布带带吗?
温铜戎挥着粗壮的拳头说,捆捆捆呀,记记记号噻噻噻。
温铁战威武地站在湖岸上,面对拥挤的船帆高声说,现而今国家不存,用力无处,兄弟们愿意回家孝敬父母、养抚妻儿的,都可以走。只是一路上千万小心,避开大队清军,选择隐蔽小道,遇事临机逃生,安全抵达家门。三哥,把军中银两全部分配给兄弟们,一点不留,人人有份。你们在回家的路上,也可以捆系红布带带,如果发现满盏之大哥寻找来,切记告诉他,美人姐姐回佛宝山了。
数千兄弟齐声说,遵千总大人将令!
忽然,远处铁蹄滚滚、烟尘弥天,如暴风雨般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