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战顿一顿说,皇帝已派出贴身特使,混出孙可望的重重关卡,给你带出了滴血诏书。
李定国急切询问,什么内容?
温铁战和盘托出说,起兵讨伐孙可望,清除君侧奸佞。
李定国忽然“哈哈”大笑,声震瓦檐、语藏玄机地说,温大人到底是哪里神仙,总是藏头露尾、不显尊荣?是永历皇帝的人,还是孙可望的人,三番五次挑拨、不厌其烦构陷!
温铁战诚恳地说,我们虽是李过都督麾下,也是永历皇帝麾下,都是为大明江山着想,为朱家朝廷出力呀。
李定国伸出手板问,皇帝的血诏呢,拿来呀。
温铁战摇头说,皇帝的血诏不在我这里,在他的特使身上。
李定国把头伸向前问,那么皇帝的特使又在哪里呢?
温铁战模棱两可地说,抑或在赶来的路上,抑或早被孙可望截杀。不然,孙可望不会痛下毒手诱杀你。这就是孙可望接连12道金牌传唤你到沅州的第二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李定国若有所思地说,杀人灭口、抢夺诏书,掩耳天下、阴谋篡位。
姬姻儿扑闪着一双大眼问,既是这样,王爷还去沅州白白送死吗?
姬妃儿自言自语地说,为皇帝想,为天下百姓想,为手下10万兄弟想,也是不应该去的。个人名节事小,天下苍生事大呢。
朱由榔被孙可望以护驾名义掌控在手中,私命即为皇命、私意即为圣意,就连后宫陪侍、皇帝吃喝,也是孙可望翻了牌子、勾了菜谱才算数。不仅如此,孙可望还时时把“朱家天下,是我孙可望支撑,不换思想就换人”的话挂在嘴边,司马昭之心已昭然若揭。朱由榔只能夜夜凄泣、以泪洗面,悔恨当初没有听信瞿式耜的百般谏言,引狼入室、自食其果了,并暗地里派出心腹太监携带血诏,寻找李定国和李过勤王除奸。可是,特使太监还没有出城,就被孙可望的暗探逮住了……朱由榔迁都桂林时,兵部尚书瞿式耜曾苦苦谏言,孙可望贪欲无底、野心无边,不可假以过大兵权,否则就是个惹祸的蔸蔸、肇事的根根。
瞿式耜在大明天启、崇祯朝先后就任知县和户部给事中,任职时间短暂、关系网络不密,因朝廷朋党猖獗,两次削职回乡。朱由榔称帝后,见他嫉恶如仇、言辞激烈、慷慨视死的精神被委以重任,但并无多少军功,一时官至大学士兼任兵部、吏部两尚书,便有些飘飘然起来,独揽朝廷大权,号令天下军民,不但朝臣多有微词,就是朱由榔也有些担忧起来。朱由榔犹豫不决地问,孙可望乃张献忠四大天王之首、大西国监军,而今势力最为强大,舍弃他又托管谁呢?
瞿式耜也捻着下巴几根长长的胡须老谋深算地说,晋王李定国,张献忠手下第二大天王,忠厚可信、心胸宽阔,勇不下赵云秦琼、谋不差张良赵普,必定是国家的中流砥柱、高楼栋梁。皇帝只要假以兵权,定能收复河山、匡扶大明、振兴社稷。再说,李定国如果怀揣二心、头生反骨,还有孙可望制衡呢。
朱由榔眯一眯因纵欲过度而略显浮肿的眼帘问,李自成手下就无可信之人吗?
瞿式耜摇着头说,李自成虽威名显于张献忠,但忠臣良将都被自己斩杀,剩下来的也被满清围剿得所剩无几,谋士全部投降大清。李过、李来亨、高一功、高桂英、满盏之诸人虽然忠勇可嘉、百死不屈,但只能谋一时而不能谋一世、谋一域而不能谋一国,况且他们手中多为收拢流散兵士,而少自己老营亲兵,郞门能成为抗清主力呢?
朱由榔见一时无法说服瞿式耜,只好闭着眼睛万分疲倦地说,让朕想想,让朕想想嘛。
不久,吴三桂、多铎在降清将领孔有德的配合下,将桂林团团围住。朱由榔化妆成讨米老叟屈膝突围,投奔驻守沅州的孙可望,瞿式耜和督师何腾蛟、总兵张同敞死守桂林。桂林城破,何腾蛟战死,瞿式耜、张居正之孙张同敞被俘,多铎、吴三桂派出多路人马劝降不成,便斩杀于仙鹤岩下。斩杀前,瞿式耜与张同敞日日唱和、夜夜抒怀,留下了上百首千古不烂的诀别诗:
边臣死节亦寻常,恨死犹衔负国伤;
拥主竟成千古罪,留京翻失一隅疆。
骂名此曰知难免,厉鬼他年讵敢忘;
幸有颠毛留旦夕,魂兮早赴祖宗旁……
李定国听了温铁战的深情诉说,心如刀绞、柔肠寸断、泪水长流地说,想永历皇帝贵为天子、身为天尊,却遭受这等苦难呀。
温铁战咬着洁白的牙齿说,我敢保证,晋王到达沅州之时,就是你杀头之时,也是永历皇帝陪葬之时,更是孙可望登基之时。如果你不去沅州,孙可望尚有一丝惧怕,永历皇帝也尚存一线生机。是去是留、孰轻孰重,道理十分清楚,就是三岁小孩也可以掂量出来。晋王爷,你自己决断吧。
李定国捶胸顿足“汪汪”大哭着说,想我李定国堂堂七尺男儿,山河破碎不能匡扶、皇帝蒙难不能拯救、百姓流离不能安抚,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呀?只有以死谢罪了!
姬妃儿、姬姻儿立马上前劝说,晋王爷,晋王爷!
温铜戎攥着鱼叉跳出屋外大声呼喊,杀了孙孙孙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