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一行40余人被吴三桂押送昆明后,无论马吉翔郞门滴血哀求、跪表忠心,吴三桂就是不答应。因为吴三桂知道,权臣、佞臣、奸臣,往往都是亡国灭族的罪魁祸首,他家数十口在北京被屠戮,就是这些人嫉妒贤能、胡乱所为。
吴三桂将朱由榔、马吉翔等40余人押解到昆明城外的篦子坡,被裨将满盖之指挥兵士用弓弦一一勒死,人人面紫长舌、四肢凸筋、头发散乱、屎尿裹裤……消息传到勐腊,病中的李定国大叫一声“皇上”吐血而亡,其子李嗣兴等将领失去依靠、各怀心思,纷纷向大清朝缴械投降。
此时此刻,除了西南少数土司、澎台海岛和夔东13家尚在局部抵抗外,几乎大中国战后1400万人口、1000万平方公里陆地,被起步仅20万的满蒙大军全部收入囊中,这功劳当然与众多大明降将分不开,与万千苦难百姓帮助分不开。所以,顺治皇帝大笔一挥,慷慨封赏:多尼为亲王、吴三桂为平西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尚可喜为平南王……但是,顺治皇帝仍旧不放心,害怕大汉族人随时反叛,便使出厉害两招:政治上,西南土司只要归顺大清朝,可以留任或世袭;军事上,由四川总督李国英领衔其麾下黑鼎罐将军满盖之、湖广提督董家礼、陕西提督王一正率领30万大军以及3000僧兵主攻,靖西将军穆里玛、定西将军图海、安西将军傅喀禅率领10万八旗兵助攻不降土司。一时间西南土司纷纷向大清朝请降,力图保留土司官职……不过,这些都是糊弄土司的权宜之计。雍正初年,大清坐稳了大中国江山,开始改土归流、设置州县、遣散司兵,把西南所有土司迁徙中原、监视居住、自食耕种、劳动改造,大多土司或忧愤而死,或自杀身亡,或朝廷毒害,或反抗被灭。
在中国西南2000多家大小土司中,分为土家、苗家、彝家、壮家、羌家等50余脉,其中武陵土司主要以土家、苗家、畲家为主体。一路走走停停、游游玩玩的满盏之、虞美人、全燕儿,顺夷水进入武陵土家腹地。三人刚刚从施南土司地界上岸,便被一群帕子司兵持枪围住盘查,哪里来,哪里去?
全燕儿高声说道,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
一名头缠大盘蓝布帕子的旗长,用锋利的枪尖抵着她粉嫩的咽喉厉声问,到底从哪里来,是生路,还是死路?
满盏之一看架势,估计出了什么大事,立马上前微笑着说,旗长大人,我们当然是从水路来,是生路呀。
旗长继续喝问,水路有上水路、下水路、中间的弯弯水路,你们是哪条水路来?
满盏之仍旧笑着说,当然是下水路呀。
旗长警惕地问,可有景阳河土司印信?
满盏之摇着头说,我们是佛宝山土司的人,不是景阳河土司的人,所以没有。
旗长收回长枪,围着满盏之转来转去,十分疑惑地问,你们是土家人,为何不穿土家衣?披头散发、长袍马褂、长筒皂靴,分明是汉人的逃逸、大清的叛逆。
虞美人身着粉红衣衫上前问询,大明郞门样,大清又郞门样,都是天下之国,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
旗长指着关隘上的旗子说,我们现今是大清朝的土司了,不再是大明朝的土司。说白了,我们和大清朝穿一条裤子、坐一根板凳、共一个皇帝。谁欺辱我们,大清朝的皇帝会来给我们撑腰;谁反叛大清朝,我们也让他没得脑壳吃饭。
满盏之虽然很伤感,但是不得不点头哈腰地说,不敢,不敢。
旗长得意地说,万箭穿心的高一功,就是反贼的榜样。
满盏之心里像刀剑剜割一样,高一功必然战死了。他不露声色地回头望去,果然看见施南土司旗子上,绣着几行弯弯拐拐的蝌蚪文,像蛐蟮子,也像豆芽菜。满盏之倒抽一口粗糙的凉气想,看来武陵土家归降了大清朝,如果再言“联合抗清”的使命,只能是死路一条。于是,他故意高兴地说,原来施南土司老爷也归降了大清朝,我佛宝山土司早就是大清朝的臣子呢。你们看看,土司老爷派我们到京城贡礼朝拜,一路归来,餐风露宿、披霜戴月、打尖住店,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更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