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盏之三人急急忙忙逃到唐崖土司地界,在一湾溪水边,虞美人才蹲下来“呜呜”大哭。全燕儿拉着她问,姐姐,脚走疼了,雇一匹骡马吧。
虞美人哭着说,可怜皇上呀,一定死得惨哟!可怜高将军呀,一定死得不瞑目哟!
满盏之哀伤地问,高将军战死已得到证实,那么皇上远隔千山万水,你郞门晓得死了呢?
虞美人一把一把地抹着泪水说,历朝历代以来,汉家皇帝都不打扰西南各家土司,坚持“汉不入界,蛮不出境”的原则,相互尊重、相安无事。而今西南土司大多接受满清晋封,改变门庭、更换旗子,说明大明朝已亡、皇帝不存了呀。
全燕儿眨巴着一双大眼问,你们一路说来说去、忧来忧去,皇上到底是什么人呢,值得天下百姓为之恸哭不休?
满盏之用溪水洗着满脸的疲惫说,皇上乃天下君父、国家大器、社稷主宰,没有皇上,就没有国家;没有国家,百姓就无安身立命之所呀。
全燕儿滑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子问,那就是你先前说的“出来时金光闪闪、退朝时杳杳遁隐”,跟天神一般了?在长阳滩时,为什么叫你做皇上不干呢?
满盏之笑着说,小婆娘算是说对了,皇上就是天神的儿子,所以也叫天子。我是佛宝山满家庄的儿子,是个凡胎俗人,哪里做得了皇帝呢?
全燕儿点头说,哦。
虞美人仍旧“嘤嘤”啜泣着,好像悲悯难尽、伤痛不绝。满盏之挪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惋惜说,皇上死了,明朝不见了,可惜大丈夫空有一身本事、满腔热血没地方用了。
虞美人忽然问,盏之,你说皇帝被抓住之后,是弓箭射死、布带吊死、大火烤死、井水淹死,还是砍头死、鸩毒死、剥皮死、挖心死、割肉死、挑筋死呢?
全燕儿接嘴说,哪种死法都有可能呀。想朱由榔的先祖们,发明了剥皮、腰斩、车裂、锯割、烹煮、活埋、凌迟、梳洗等几十套刑法,不知道有多少忠臣良将惨死在锦衣卫的黑手里,也许现今还报给他们的后裔了,这就是禅经里的“轮回、因果”呢。
虞美人几乎昏厥地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太可怕了呀。
全燕儿却高兴地说,还是长阳滩好,既没有皇帝,也没有土司,你不管我、我不管你,你不亏我、我不亏你,自由自在地生活,快乐快意过日子。
满盏之叹息着说,天底下的人都如长阳滩一般了,没有皇上土司,没有总督提督,没有巡抚知府知县,也就没有特权,没有了战争,有的是老少有礼、童叟无欺、男女尊重、夫妻恩爱、相邻和睦,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幸福安康,这样的日子只有天上才有呀。
全燕儿眨巴着大眼问,相公夫君、钦差大人,我们还继续联络武陵土司“反清复明”吗?
虞美人抢先回答说,一路走来、一路看来,武陵土家基本上都向大清朝纳降称臣了,再去联络谁呢?就是联络了几家土司,又去拥戴朱家谁做皇帝呢?看来,夫君这个永历钦差,算是交圈圈、抹盘盘啰。
满盏之心有不甘地问,交吗?
全燕儿捏着小拳头说,交,坚决交!我们回到佛宝山老家,继续栽种10万亩黄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牵手上坡、挽臂回家,唱歌而去、踏舞而回,做一回世外闲人、山上仙人、林中快活人。
满盏之满怀希望地说,即便皇上被害,还有皇子呢;皇子被害,还有皇孙呢;皇孙被害,还有皇族呢。我们照样可以投奔,重建大明王朝,做一番顶天立地、光宗耀祖的事业来。
虞美人生气地说,天下人已经付出太多了,是朱家人自己丢失了朝廷。我们不管了,回佛宝山去。
满盏之忧虑地说,父亲失散、娘姨不明、兄弟分离,土司万恶、血仇传代、民怨烈焰,佛宝山的家还在那里吗?
泪水是女人最好的语言,她们往往用泪水表达幸福,用泪水表达哀伤,用泪水表达寂寞和相思。虞美人也不例外,再一次汤汤眼泪起来。全燕儿惊讶地问,姐姐,刚才不是好好的吗,又想起皇帝挨刀的事吗?他姓他的朱,你姓你的虞,何必猫儿替狗儿扳甑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