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由峡谷两岸500多条大小瀑水、溪流组成,总计188里,主要分为五塘,即梯玛塘、漂娘塘、根粑塘、归影塘、玉女塘,塘塘之间用木廊竹板绳梯错落逶迤通连。梯玛塘是忠路土司上来第一大塘,由飞泻的珍珠瀑水聚拢形成,瀑水散落如珍珠,铺天盖地、成团成饼,是姬大娘念咒诵巫、磨香造纸的地方。漂娘塘由蝴蝶瀑水飞流而成,瀑水形状如起舞蝴蝶,色彩时蓝时绿、时紫时黄,是姬五娘纳线裁衣、织布漂洗的地方。根粑塘由银梭瀑水聚成,瀑水飞岩而下,远看如银白丝线,若隐若现、若无若有;近看乃条条梭线,细如麻丝、密似蛛网,是峡谷淘根磨粉、洗花涮果的地方。归影塘由雪练瀑水汇聚,两条瀑水犹如山中巫女起舞长练,招招闪闪、婀娜多姿,是姬七娘洗草煎药、舀水归魂的地方。玉女塘由月琴湖水倾泻而成,瀑水犹如天上银河,轰鸣震雷、地动山摇,群鱼挤越、万虾铺盖,是谷中女子练武养狐、洗澡玩乐的地方……天色已明,虞美人梳理着紊乱的长发说,盏之哥,去梯玛塘拜见师傅吧。
满盏之欣喜地说,要得,拜见师傅去。
二人一路吃着野果野花,来到20里之外的梯玛塘,可是竹门紧闭、竹瓦藤蔓、竹檐网蛛、竹廊满尘,虞美人心里“咯噔”一声脆响,撒腿跑过去大声呼喊,师傅!师傅!
可是并不见姬大娘的踪影。满盏之用铁棍拨开蜘蛛网,打开竹门一看,蔓藤进屋、竹床生菌、竹凳腐烂、竹板蚁涌。
虞美人如五雷轰顶,双膝跪地滴血呼喊,师傅!师傅!徒儿回来了!
满盏之宽慰说,这里没有师傅,或许去了别家,或者出游峡谷,我们再找找呀,哭什么呢?
虞美人呼天抢地地说,师傅一生孤傲,冷眼看人,少有亲朋,别无去处呀!
满盏之正在束手无策时,一只竹筏从上水漂流而来。竹筏上一名长辫、绿裙、圆脸、肥耳女孩远远地询问,前面的可是师姐?
满盏之不知道郞门回答,只是痴痴地望着顺水飞来的竹筏。虞美人仍然跪地不起,呜呜咽咽、悲伤至极。
肥耳女孩手撑竹篙停筏再问,地上蹲着的可是师姐呀?
满盏之扶起懦弱无骨、长发蓬乱的虞美人说,有人问你呢,是不是师姐。
虞美人扒开遮脸的长发,提起声音说,我是虞美人呀。
满盏之怕远处的肥耳女孩听不见,也跟着补上一句,她是虞美人呢!
肥耳女孩丢弃竹篙,蹚水飞步而来,一把抱住虞美人嚎声大哭,师姐,师姐,你回来了啊,你终于回来了啊!
虞美人扶起她端详了半晌才问,你是妲儿小师妹吗?
肥耳女孩泪流满面地点着头说,是呀,师姐。
虞美人摸一摸她肥硕的大耳朵含泪笑着问,小师妹长师姐一般高了呢。
肥耳女孩羞红着脸儿说,妲儿都17岁了呢,师姐走的时候才五六岁呀。
虞美人顾不得满盏之在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眼泪涟涟地说,师姐想你们呀。
姬妲儿也哭声咿咿地说,我们也天天想师姐、盼师姐、望师姐呀。这不,我又去钓鱼滩摆放鲜果鲜花呢。
虞美人惊奇地问,钓鱼滩的鲜果鲜花是你摆放的吗?摆放来干什么呀?
姬妲儿抬起一张粉嫩如阳雀花的脸儿说,每逢初三、十三、廿三便去更换花果,从不间断、整整五年,盼的就是师姐回来呀。
虞美人脸颊上绽放出无限喜悦地问,谁叫小师妹时时更换、年年不辍的呢?
姬妲儿悲戚着一双大眼说,大娘,你的师傅呀。她说,只要坚持摆放下去,师姐一定回来。
虞美人急忙探问,师傅呢,她在哪儿?
姬妲儿低着头说,坐化了,乘竹筏顺水而去了。
想起和姬大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场场幕幕,虞美人再一次蹲在地上嘶声呼喊,师傅!师傅!师傅……姬妲儿也蹲下身子,紧紧依靠着她伤心倾诉,大娘坐化前吩咐我,师姐一定从前江水回来,在钓鱼滩的茅屋里摆放新鲜花果,供她疲惫饥饿时享用;大娘还编扎了两只竹筏,一只自己坐化享用,一只留给她关门徒弟享用。大娘在钓鱼滩坐化那天,用草绳系着竹筏,绳下燃着香蜡纸钱,竹筏上摆满了各种鲜嫩瓜果花草。大娘盘腿坐在竹筏中间,蓝裙红鞋、蓑衣斗笠,双目紧闭、十指环扣,紫唇翕翕、声声无音。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化的,只是月临风清、雀鸟归窝时节,草绳燃断了,跟着竹筏漂流而去了。
满盏之听了姬大娘坐化的神秘故事,也不得不在心里暗自感叹、深深致哀。
姬妲儿忽然问,师姐,你在钓鱼滩看见大娘留下的那只破旧竹筏吗?
满盏之说,看见了,可惜被全燕儿乘走了。
姬妲儿惊讶地说,难道全燕儿就是大娘苦苦等待的关门徒弟吗?
虞美人匍匐地上,声嘶力竭地呼喊一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