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生最痛苦的,不是丈夫出轨,而是情人背叛。一般说来,夫妻讲的是姻缘,有缘有姻,才会走到一起;情人讲的是情缘,有缘有情,才会相遇在一起。夫妻生活在世俗的金钱里,情人生活在迷离的情感里,否则就成了旁人、路人、仇人、不相关的人。姬五娘、姬七娘就是这样,一直深恨大恨着满园春和虞兴我,姬家楼千百人灭顶时刻,不拔刀而起、出手相助,把平日里床笫之间、拥吻之时那些让人眩晕欲死、心沸欲穿的绵绵誓语,全部忘记了,半句都没有兑现,做了彻彻底底的负心汉、无情郎、让女人眼泪日日不干的短命冤家。
温山霸逃逸佛宝山,被好客的土司姬展翅收留,做了月琴湖中的打鱼郎。不愿久居人下的温山霸,借佛宝山中元祭鬼庙会,将十步断肠草放进了姬家火炖羊肉的大锅,没毒死的全部被鱼叉戳杀。中毒的姬展翅带着同样中毒的二娘、三娘、四娘、六娘一边血战一边厉声吩咐姬大娘带着五娘、七娘和孩儿逃离,保存姬家血脉……即使岁月流逝多年了,仍然让姬五娘、姬七娘不消心头之恨。想着往日的卿卿我我、朝朝暮暮,二人气得牙齿天天咬、双拳日日握、噩梦夜夜做、茶饭顿顿恹,恨不得飞上峡谷之巅,到磨子湾、猴儿坪把满园春、虞兴我撕来吃了,不,烧来吃、煮来吃、炖来吃、煎来吃、滥来吃、酸菜炒来吃。一天夜里,姬五娘叩开姬七娘的石门说,七妹,越想越怄气、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要上吊,但是心有不甘、死不瞑目,满园春那个短命冤家欺骗我好多年,出了这口恶气才死得下去呢。
姬七娘闪动着一双勾魂的兔眼问,五姐,郞门找那两个短命冤家出口恶气?
姬五娘理一理高高挽着的绿色发髻说,偷到谷中来。
姬七娘反手捋一捋长长的金发问,一个大活人,一百七八十斤,两只脚在他们身上,郞门偷得走?
姬五娘闪一闪长长的睫毛说,偷不走就骗。
姬七娘把姬五娘拉在石凳子上坐着说,骗狗要根骨头,骗鸡要把谷壳,骗牛要捆青草,骗孩子要个粑粑,那么骗男人要什么呢?
姬五娘站起来一个旋转,蓝色长裙翩翩笼烟、雪白大腿闪闪亮光,屈身弯脸扑闪着一双勾魂的眼睛说,世上饿狗都贪嘴,人间男人皆好色,就来个色诱色偷。
姬七娘“嘻嘻”笑着说,五姐,只怕方法不灵呢。到时候不是我们色偷他们,而是他们倒偷我们的色,吃饱了、喝醉了、舒服够了,转身就逃了,我们不是“黄瓜打锣,半截不斗总”吗?千般行、万般行,就是这个方法不得行呢。
姬五娘上前拉着她柔滑的手儿说,其实,七妹早就有办法了,只是掩藏着,不想说给五姐听而已。
姬七娘笑着问,我有什么办法掩藏着呢,未必我个人去佛宝山上偷人吗?
姬五娘神秘一笑说,未必七妹和虞兴我缠绵四五年,他那望问闻切、扯草配药的手艺,一点都没有学到吗?
姬七娘点着她的额头说,早学会了,五姐。
姬五娘拍着手板说,五姐早就知道七妹是个有心人呀,什么东西一看就会、一问就知、一点就通,要不土司老爷在生时总是宠爱你?今晚我姐妹一起配制两味迷魂香,上山去把两个短命冤家给迷魂了……天尚未明亮,满盏之和虞美人心急火燎地以藤为梯、攀岩而上,准备寻找自家亲人。他们刚刚歇下脚来,便听见月琴湖边杀声阵阵、喝彩声声。满盏之忧虑地说,拐哒吙,拐哒吙,真打起来了。
虞美人着急地说,我们快去看看呀,大明国都灭亡了,还有什么恩仇不泯?
温家土司城前、月琴湖水边,搭建着一座五尺木架高台,是温山霸点验司兵、训导司民、发布司令、观赏司舞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司令台、布告台、杀人台,然而今天,却成了他的比武台、决斗台、生死台。只见他一身黑色锦袍,挥着一把锋利鱼叉,被一白一蓝两个汉子夹击在中间,白衫汉子挥着大刀,蓝衫汉子舞着铁棍,混战得昏天黑地、枝断叶落、湖波寺烟、看客连连叫好。
姬五娘在台下握着长剑愤愤地说,少林棍、武当剑,棍亦剑、剑亦棍,棍剑一脉、法理相通。杀了他,杀了他,为我家老土司报仇,园春大哥!
也许,满园春想起了漂娘塘和姬五娘日日研习的棍剑交错、双双蝶飞、娇喘嗯咿、恩爱情深的甜蜜日子和绝妙招数,立即挥棍上前,舞亦戳、扫似砍、拄乃拖,撵得温山霸连连后退,毫无还手。危机时刻,一黑矮汉子挥叉上台,截杀汹涌挥棍的满园春,救下了温山霸的性命。温山霸高声喊道,幺儿锡哉来了,哈哈哈,老子不怕了。
也许是轮番应战疲惫了,或许是年老体衰力乏了,抑或是虞兴我的刀法太老到了,温山霸招架的多、出战的少,喘息的多、骂声的少,当年在巢湖拼杀老岛主、在佛宝山叉杀老土司的鹞子飞天功、螳螂扫地腿、乌蛇横空叉,似乎再也使不出来了,即使出来一招半式,也是力不达三分、叉位远差七尺。姬七娘也在台下呼喊着,虞兴我,攻下取上、攻左取右、攻前取后,一刀毙命、报仇雪恨!
虞兴我以刀借力、旋风而起,从温山霸的头顶上飞跃而去,吓得甘夫人惊叫怒骂,虞兴我,你个短命冤家,就不记一丁点前情么,这样死死逼迫土司老爷?
也许是虞兴我没有听见,或许是姬七娘在身后杏眼盯着,抑或是刀锋出手难收,竟然不顾甘夫人哀求,一刀向温山霸天灵盖上砍去。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黑衣女刹一剑飞出,厉声说道,虞郎中住手,温山霸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