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裙女子踏水跑来,百十只火狐狸也跟着跑来,围着满盏之和姬好儿,又是打躬作揖,又是摇头摆尾,又是媚眼秋波,喜悦之情无以言表、无以描画。虞美人万分喜悦地说,大师姐,再让狐儿们跳支舞吧,给你妹夫看看。
姬姚儿挥着白玉般的手臂说,狐儿们,去水塘灯火下,跳一曲《妹妹找哥泪花流》。
百十只火狐狸立即跳到玉女塘边,再次舞蹈起来。时而列队成行、时而整齐成方,时而伏地卧草、时而扑腾飞云,时而相叠聚山、时而穿梭流水,时而狐尾卷日、时而铁爪摘月;时而双狐抱腰、时而孤狐啼唤……满盏之看得目瞪口呆、心肺俱无,他见过土家的摆手舞、汉家的龙灯舞、宫廷的曳裙舞、战前的刀枪舞,哪里见过这妙曼绵长的狐狸舞呢?
虞美人拉着姬姚儿的手说,大师姐一辈子心机聪慧、看破红尘,不闻谷外事、不管谷中人,天天狐舞陪伴、夜夜美酒相逢,不是神仙、胜似神仙了。
谷中美酒主要是樱桃、葡萄、刺梨、刺花、**、映山红、牛奶子、马奶子、马桑泡等野生花果制作,浓度不高、香甜醇美,护肤美容、治病延年,是难得一回饮用的人间珍品。姬姚儿笑吟吟地说,师姐生来胸无大志、不学手艺,大娘老是说我懒得晒蛇吃呢。师妹,我们多年不见,今夜一定要喝个饱、饮个够、吃个醉呀。
虞美人欣喜地说,要得,谁先醉谁为输,谁先讨饶谁为败。
姬妲儿嘟着嘴巴说,大姐,人家都在屋外站了半天,还是请到屋里去坐一盘噻,还有姐夫哥哥在这里呢。
姬姚儿挥着手臂笑吟吟地说,要得,听小妹的。狐儿们,散了,耍去吧。
百十只火狐狸“呼啦”一声全跑了。满盏之和虞美人来到姬姚儿的花屋,鱼油灯下晃动一人,竟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不是佛宝山到处寻找的人吗?满盏之快步上前,仔细甄别眼前这个猥琐木讷、半边眼睛的黑短汉子问,你是温金戗吗?
据说,温金戗的眼睛是小时候被猴子抓瞎的。一次,温金戗去猴儿坪玩耍,遇见两只猴儿在绵刺笼笼里热情恩爱。也许是看痴呆了,也许是进入了情景,猴儿们把事情做得心满意足、车食马叫了,他还躲在草丛中观看。翻身起来的母后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爪伸过来抓瞎了他的眼睛……一改昔日凶残模样的温金戗毫无表情地说,你说是就是,说不是也不是,是与是、是与不是,没有多大区别。
虞美人惊讶地望着姬姚儿问,师姐,这是郞门回事情呢,佛宝山温土司的儿子被你捉来了?
姬姚儿神秘地笑着说,师姐是女人,也需要男人呀。
虞美人红着脸儿说,大师姐悄悄结婚了,不行哈,要把喜糖喜酒补起来。小师妹,你吃过大师姐的喜糖喜酒吗?
姬妲儿一把搂住她的颈子说,家里收藏一个活生生的大姐夫哥哥,我郞门晓得呢,大姐真是能耐哈。
姬姚儿轻轻揪着她的嘴巴说,不要打胡乱说,他根本就不是你大姐夫哥哥。
姬妲儿不依不饶地问,难道大姐偷的是一个野汉子?
姬姚儿毫无隐晦地说,准确地说,叫性奴,因为他肩不挑手不拿、鱼不打网不晒,只需要给我做一件事,其他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做。
姬妲儿低声问,什么事,大姐?
姬姚儿坦**地说,睡瞌睡。
温金戗站在花墙边缩手缩脚、低头不语、不知所措。姬姚儿厉声呵斥,还不快去给客人上茶,小心再挑你一次脚筋,回不了佛宝山。
虞美人熟悉过去的温金戗,是个上屋揭瓦、下河毁堤的人物,一根鱼叉横在肩上,见果木夺果木、见花草掺花草,就是见了人家鸡狗,也要撵得四处扑腾,叉回去煮来吃。虞美人不解地问,大师姐,你是郞门让男人乖乖听命的呢?
姬姚儿、姬好儿乃姬大娘所生,当然遗传了她老人家无数美丽和智慧、灵巧和手段。她“嘻嘻”一笑说,师妹还要师姐教导吗?对付男人,只需要两招,一是狠,二是迷。
虞美人低声问,狠又当郞门样?
姬姚儿得意地说,你没看见他走路是个跛子吗,是我挑了他的脚筋、穿了他的脚环呀。
虞美人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问下去了。姬妲儿接过话问,大姐,迷又是郞门样呢?
姬姚儿扮着鬼脸说,一是身迷,二是性迷,三是药迷。身迷,就是用妙曼身姿迷惑男人,让他像狗儿一样跟着你走;性迷,就是用**功夫迷惑男人,让他像粘了米花糖一样走不了;药迷嘛,好说呀,配备几味草药迷惑男人,让他神志不清、事理不明,乖乖地听你摆布。
虞美人上前一步问,未必温铁战兄弟一直寻找的温银戟也在这里吗?
姬姚儿很平静地说,在这里,三妹如儿还给他穿了鼻子,戴着鼻环牵着呢。
满盏之觉得稀奇古怪,一个大男人,而且一身功夫,是郞门被一个弱女子迷魂到了这深山峡谷中的呢?于是好奇地问,你们用麻袋绑架,还是雇人强行捉拿,抑或是江湖上传说的遁隐法术?
姬姚儿抿嘴欢欢地笑着说,冤枉我家师妹找到你这样七窍不通的男人,偷个把两个男人还需要绑架吗?迷魂香撒在脸上,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叫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要他学牛叫,不会学狗咬;要他学蛇趖,不会学乌龟爬,听话得很呢。
满盏之忽然想到失踪多年的父亲,难道也是被如狐狸般美艳的年轻女子迷魂了吗?想着想着,竟然背如芒刺、心似针扎,再不敢深想了。倒是虞美人岔开了话题问,大师姐,五娘、七娘哪里去了呢,门不开、人不见?
姬姚儿随口说,哪里去了呢?带着满园春报仇去了呀。
满盏之的心肺像倒钩刺深深地锥了一下,全身激灵颤抖地问,哪个满园春呢?
姬姚儿转动着一双疲惫的眼睛反问,佛宝山有几个满园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