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盏之几步跳出茅屋外,四处寻找,大声呼喊,燕儿,燕儿!
虞美人也跟腿出来惊慌地说,竹筏不见了,竹筏不见了!
满盏之跺着脚说,糟了,漂流去了。
这时,只见对面山岩上一群猴子正在向青河的下游奔跑,叽叽咋咋、前呼后拥。虞美人拉着满盏之的衣衫说,猴儿最爱热闹,青河下水肯定出事了。快点,我们去看看!
二人来到两水交汇的张爷庙,只见飞水怒吼、竹竿散落,却不见人的踪影。虞美人声声哭喊着,燕儿,燕儿!
只听见惊天动地的水泄声,却听不见别的声音,就是鸟声也没有。
满盏之双手拱着喇叭大声呼喊,全燕儿!全燕儿!
仍然只有水声,而没有人声。忽然,一群猴儿在河水对岸跳来跳去、呼来唤去让虞美人惊讶起来,难道是佛宝山虞家的猴群吗?于是她挥着手中一束火红的映山红大声呼喊,猴儿,找地方过来,找地方过来呀!
猴儿们很灵性,找来找去、旋来转去,终于在上水两里之地找到了过河之处。百十只老少猴儿背的背、抱的抱,一起涌到虞美人身边“唧唧”吵闹、簌簌落泪。虞美人蹲在地上也泪流满面地说,我家的猴儿,是我家的猴儿呀。猴二呢?猴二呢?
群猴全都“呜呜”痛哭,“啪啪”拍地。老猴七十三缓步走向前来,紧紧地偎依着虞美人,垂头夯脑、浊泪纵横,一声不发,一语不言。
虞美人深情地摸着它毛发稀落的头顶说,它们都老死了——,是吗?
老猴七十三泪水恣意汪洋,伏地“咦咦”长号,想起了十几年前虞家寨被血洗的悲壮场景……可是,虞美人并没有见证这些,更没有经历这些,所以无法和猴儿们同悲同悯、同怒同愤,一心想着的是寻找失踪的全燕儿。她搂过老猴干瘦的颈子说,帮我找找,一位姑娘不见了,穿着蓝衫雪裙、绣花布鞋,还有粗黑长辫子。
老猴带着一群有经验的成年猴,抓着密布的藤蔓趖下悬崖,顺着江水寻找下去。一会儿,便有猴儿带回了一只透湿的绣花鞋、几支零碎的阳雀花和几根破旧的竹竿。满盏之沉痛地说,看来全燕儿已经河祭了,被江水冲走了。
虞美人想起当年被谷祭的悲壮场景,惨叫一声“娘耶”,便昏倒在河水边。
峡谷的白天总是来得很晚,而夜幕又总是来得很早,西边山巅的太阳还高高戳着,峡谷里便开始朦胧起来。满盏之用冷水灌醒了虞美人,在猴儿们的帮助下,背起她踏着青河水上行,刚刚到达钓鱼滩,猴儿们“呼啦”一声便爬树攀岩逃离了。满盏之刚想骂几声猴儿们“半途而废,好事不竟”,只见山岭中树木摇曳、群鸟疾呼、冷风吹拂,吓得他大叫一声“老虎来了”,便飞步上了绳梯,钻进了茅草屋,背上的虞美人还没有放下来,一只雪白老虎早已扑腾到了茅草屋檐下,咧着獠牙“昂昂”呼叫。
虞美人有气无力地说,门,窗。
满盏之这才发现竹门大大开着,竹窗也大大敞着,凶猛的老虎完全可以飞扑进来。满盏之抽去绳梯,关了竹门,站在窗边看着咧牙的大白虎怀想,难道这就是土家先祖廪君魂化、子孙代代祭祀的五神五怪五精之一的白虎吗?
大白虎站在水边,哀怨深深地望着茅草屋,双目流泪、殷殷嗯呀。
望着水边高大体健的白虎,满盏之有些胆怯了,一旦它飞扑进来,茅草屋必然坍塌;或者啃柱卷藤,茅草屋也得坍塌,他和虞美人死之无避。也许死了他无所谓,但是死了九死一生的虞美人,就是到了18层地狱,他也无法赎罪呀。因而,他得想出办法赶走白虎,脱离危险环境。可是,茅草屋里除了他的棍、虞美人和全燕儿的剑外,再没有别的武器了。他手持七尺铁棍在窗户上凌厉挥舞,大白虎依旧低首,哀婉感人;再舞两把长剑,大白虎依然如故,不搭理他这个交了圈圈、毫无作为的大明钦差。
虞美人提起力气说,老虎是个争强斗狠的动物,越惹越怒、越斗越强,虎中之皇的白虎尤为甚之,千万不要去惹怒它、狠斗它,让它气散无趣、自然离去吧。
满盏之四处寻找,想找到可以驱赶白虎的东西,竟然发现了竹壁上贴着的一张雪白老虎皮。满盏之惊慌地问,这是谁的白虎皮呢,这是谁的白虎皮呢?
虞美人气喘吁吁地说,也许外面的白虎就是为着这张白虎皮吧。
满盏之反复研究竹壁上的白虎皮,若有所思地说,难道是我们孩提堆积雪屋玩耍时,遇见的那只白虎的皮子吗?
虞美人点头说,有可能呢,老白虎老死了,或战死了,师傅便剐皮张贴在竹壁上,不知是衬托风景,还是顶礼膜拜呢?
满盏之深深感叹说,原来是为了这张白虎皮呀,怪不得它双目滚泪、哀怨低吼呀。
虞美人凄然地说,也许老白虎就是它的爹或者哥呢。把虎皮取下来甩出去,让它们团聚吧。
满盏之摘下竹壁上的白虎皮,用铁棍从窗户上远远地挑出去,低首的大白虎竟然一嘴衔着转身而去。
虞美人靠在他肩膀上感慨地说,妹妹找哥泪花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