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与尚可喜、耿仲明一样,均是毛文龙的部属,毛文龙被崇祯皇帝冤杀后,便发动吴桥兵变,投靠了大清朝,先被封为恭顺王,后改封定南王,一生一世仇视大明王朝,一心一意掘墓大明王朝。他谙熟长沙城池结构的坚固,所以并不下令攻城,而是继续深挖壕沟灌溉江水,防止被围困的大明军突围,同时等待多铎、济尔哈朗率领的3万八旗兵和100门火炮到达,增加胜算筹码,减少大军伤亡。
还没有等到半月,10天也没有到,长沙城已经混乱不堪了。毫无准备的20万百姓不仅早已断粮,而且树叶、树皮、野草都吃干净了,许多人开始互食人肉。就是守城兵士,每天也只能保证半碗稀饭。可是,何腾蛟仍然紧闭城门,不放一人出城,出城者视为贼寇,就地斩杀。
高桂英噙着泪水说,我们跟随大顺皇帝起事,为的就是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现而今他们就在眼皮底下活活饿死、生吃人肉,我们还有一点信义吗?我们还叫“迎闯王,盼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义军吗?
姬好儿也盈盈泪水地说,娘,您老人家做主,我们打开城池南门,放百姓出城活命呀。
虞和人也积极主张打开城门,放百姓一条生路。
高桂英正在犹豫时节,忽然城外炮声隆隆,城墙纷纷炸响。高桂英厉声喝道,准备石木柴草桐油,敌人炮声过后,必然搭梯攻城。
饥饿疲惫的兵士鼓足力气齐声回答,决不让清军踏进城池半步!
果然,城外炮火尚未停息,如潮水的清军便开始搭梯上墙、抬木撞门了。虞和人举着令旗在城墙上来回呼喊,滚石,滚石!滚木,滚木!
不知道是身后有八旗兵弯刀嚯嚯监视,或者是与大明朝有生死冤仇,孔有德、尚可喜、耿中明统领的汉人兵士,如牛角蜂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前赴后继而涌,让城墙下的死尸堆积如山、蜿蜒似岭,不见首尾。
虞和人见视死如归、毫不退缩的清军,立即挥旗呼喊,开水!开水!
大清军士,即便是爬在城墙上“哇哇”惨叫、掉在地上“哟哟”哀祈,仍然前仆后继潮水般地进攻。
虞和人只好拿出最后一招,倒桐油,摔火把!
城下顿时一片火海,将搭梯爬城和抬木撞门的清兵和早已伏地的几万尸首,全部燃烧成人油、燃烧成人灰,燃烧成遮天蔽日的乌黑人烟。不过,傍晚时分,攻击一天的清军总算停歇了,血阳的腥辉也总算消失了,守城明军开始躺在城墙上喝半碗稀饭,攒足了力气准备深夜或者明日再战。
可是,整整一夜不见清军攻击,清军的营帐里也黑灯瞎火。守城明军高兴地说,我们的援军肯定到了,清军早已吓跑了。何腾蛟也派人来传喜讯,兄弟们,总督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坚守到天亮,永历皇帝派出的援军就进城了,我们就胜利了。
虞和人摇摇头说,清军未伤根本,胜利已经在握,哪里会主动撤退呢?这半天不吭声,肯定是孔有德的阴谋,应该提早防备,以免上当受骗。
天快亮的时候,也正是大家极度疲惫的时候,城外忽然百炮齐发、火光飞泻,城墙纷纷坍塌、兵士群群飞天。姬好儿冒着弥漫烟火前来询问,擒虏将军,兵士成群炸死,我们郎门办呀?
虞和人挥着大刀说,告诉高夫人,带领兵士到城楼下躲避炮火。一旦炮火停歇,敌人就要冲锋,立马上来抵御,决不能让清军爬上城墙、撞开城门。
清军炮火几乎发射了半个时辰,犹如燃烧的蝗虫一般,把长沙城遮盖得红旺旺一遍,明军守城的几门小炮早被炸得碎无全尸,坚固的城墙被炸得处处坍塌,百姓的木板房屋被炸得呼呼燃烧。虞和人、高桂英、姬好儿正在组织兵士一边抢修城墙、一边抗击清军,忽然有人高喊,城东、城北失陷了,何腾蛟突围了!
虞和人立马爬上城垛,果然看见无数清兵在城东、城北厮杀,潮水般的明军拖着破烂的旗子向东杀出去,突破清军的节节阻击。虞和人跳下垛子气愤地说,只顾个人突围,不顾他人性命,是什么三军统帅呀?高夫人,我们也建议郢国公突围,不做无谓牺牲。
原来何腾蛟苦苦等待的援兵不至,大明守军损失大半,逃逸军民日夜不息,只好率残兵突围而去,连其他守城将士也忘记了通告。高一功见何腾蛟独自逃逸,立即派人通令虞和人,两路突围,张家界汇合。
因为沟壑密布,水网纵横,马匹无用,只有徒步突围。何腾蛟携带金银财宝、家人戚族最先出城,跟随突围的近20万将士大多缴械投降,少数一路混乱拼杀,马进忠、张先壁、黄朝宣先后战死,到达湘潭时不足5000人,再次被八旗兵包围聚歼,全家40余口和数千伤残亲兵被捉拿。多铎劝降不成,将其全部斩杀于湘潭城下,老者70有余,少者不满半岁,血染百里湘江,尸臭十里难闻。
高一功率9万余部一路向西突围,沿途遭到满清各路武装和土司武装节节抗击,到达张家界时不足万人,再一次遭到保靖、酉阳、容米、香溪、施南10余家土司8万人合围,其中7000人战死,包括郢国公高一功;余下3000人,突围过酉水、唐崖河、夷水、长江,加入了李来亨的夔东13家联盟。
虞和人在前、高夫人居中、姬好儿殿后,同样率领9万余部出城,根本无法西去与高一功汇合,只得继续向南突围,到达广西六万山,身边已不足2000人。刚刚摆脱清兵的一路追击,喘息之后正要进入桂林地界,吴三桂大军忽然炮火响起、旌旗密布、喊声惊天。混乱之中,高桂英被无德和尚铁砂掌背后偷袭杀害,姬好儿为救援高桂英也被哑巴满盖之铁棍当胸杀害;其他将士全部战死,虞和人身负重伤侥幸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