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边,水雾滚动、夜色浓黑、冷风吹拂,让人背心寒凉。听说二姐好儿战死,姬妃儿姐妹哭得几乎昏厥。温铁战吩咐温铜戎找来柴草引火取暖,检查了虞和人的伤口,继续问下去,你又是郞门逃生的呢?
虞和人用木棍拨着地上的柴火说,无法大师救了我。
温铜戎心惊讶地问,无无无法大师来来来了?
虞和人继续说,大师在死人堆里找到我,疗伤后去昆明找无德和尚了,但是我实在行走不便,只好躲藏在山洞里继续养伤。遍地清军、拉网搜索,百姓尽皆逃离,我也只好乔装叫花子跛脚上路了。
温铁战惊讶地说,大师独自赶去昆明,看来皇帝有难了。
温铜戎操起地上鱼叉说,斩斩斩杀吴三桂桂桂。
温铁战大声呵斥着,三哥,就是斩杀吴三桂、施救皇上,我们也得想个万全之策呀。
温铜戎气愤地说,姑姑姑娘客,难难难成大事。
虞和人迷茫地说,无法大师临走时说,无德和尚和黑衣女刹准备刺杀皇上,要去阻止他们。
温铁战满脸羞愧地说,也不知道什么原由,让我家四娘和清军搅和在一起了。
虞和人冷笑着说,原由多着呢。满家老幺满盖之也成了大清帮凶,见面不说话,只用铁棍招呼,武功高强、棍法诡异,不知道跟谁学的呢。今后你们相逢了,一定要小心谨慎呀。
温铁战一直想着佛宝山的土司位,爹爹已经年迈,大哥二哥失踪,三哥是个结巴,五弟是个聋子,温家唯一指望的只有自己了,所以沉默一会说,现在看来,联络何腾蛟已成过去,联络李来亨也毫无意义,大明朝彻底完蛋,封侯拜相毫无希望,不如我们散伙回家吧。
虞和人反对说,我们身为大明将军,肩负朝廷重任,应该赶回交水向李定国复命,说明事情原委,大大方方离开才是大丈夫呀。
温铜戎更是神采飞扬地说,做做做战死鬼,不不不做偷生虫虫虫儿。
姐妹相依一起的姬妃儿问,二姐夫哥哥,我们郞门赶到交水呢?
是呀,大战之后,百里无行人、千村无人烟、万顷无禾苗,一个跛脚汉子郞门从永州行走到交水呢?见黎明渐渐走来,天边开始泛蓝泛红,温铁战只好站起来说,妃儿和姻儿共骑一匹马,另一匹马让给医官大人。
话音未落,只听江边“哚”的一声响亮,好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江水里。姬姻儿跑过去察看,只见马儿在江边吃草,马背上除了马鞍什么也没有了,于是哭喊着,来人呀,快来人呀!
温铁战急忙赶过去询问,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呀?
姬姻儿指着江中黑乎乎的东西说,火狐狸!火狐狸!
其他人也赶过来说,江水湍急,清早冰凉,只怕火狐狸早淹死了,捞上来也无益呀。
姬姻儿顺着江边一边哭泣一边追赶,狐儿!狐儿!
温铜戎试探了几次,都无法下水捞起火狐狸。
温铁战也试探了几次,同样无法下到深水捞起火狐狸。
只见虞和人跛脚上前,一阵脚尖点地点水飞奔,眨眼便到了江水之中,伸手捞起了顺水漂流的火狐狸,然后再借助奔流的水势,点水上了江岸。可是,虞和人却累得坐在地上“呼呼”喘息了,双脚开始钻心疼痛起来。
温铜戎最先赶上前来,一个劲儿地夸赞,好好好轻功,哥哥哥教我呀。
姬姻儿却抱着冰凉凉、水淋淋、僵硬硬的火狐狸哀声号哭,狐儿呀,宝贝儿呀,心肝儿呀,老命儿呀,乖幺儿呀……温铁战扶着喘息的虞和人大声喊着,三哥,酒,快拿酒来,让他喝一口。
温铜戎几爪扯下腰间的长竹筒,一边给虞和人喂酒一边笑着说,师师师傅,多多多喝几口哈哈哈。
温铁战笑着问,三哥,虞家医官哥哥何时成了你的师傅呢?
温铜戎也“嘿嘿”地笑着说,轻轻轻功师傅嘛。
温铁战更是笑得开心地说,我家三哥要学会轻功,必须先学会三戒,否则一事无成。
温铜戎自作聪明地说,戒戒戒色,戒戒戒财,戒戒戒官,要要要得。我我我一色没没没有,二财没没没有,三官没没没有。
虞和人缓和一口气,忍住疼痛说,你那三戒没有用,要戒酒、戒食、戒睡。
温铜戎日日酒筒不离身,顿顿吃饭大半盆,走到哪里到头便睡,就是炸雷打在屁股丫丫上了、洪水淹没到脑壳盖盖了、火石溅落到脚踝背背了,仍然照睡不误。温铜戎鼓着铜铃眼睛默想了半天才说,一戒也不不不戒,戒戒戒了就是死死死了。
温铁战笑一笑说,不戒不学,我们上路走啰。
可是,姬姻儿却不上马,坚持要带僵死的火狐狸上路,任凭姬妃儿郞门劝解都无用。虞和人见状只好出面劝解说,狐如人、人如狐,人有魂、狐亦有魂。姻儿妹妹,你说人死了,郞门才能让魂魄安定,投胎再生呢?
姬姻儿抹着眼泪说,入土为安,掩埋为息。
虞和人指着秀美的湘江水岸说,那就让火狐狸在这里掩埋安息,立牌为记吧。
于是,大家动手,将火狐狸掩埋在湘江水边,立下一块刻记的木板墓碑:佛宝山抗清英雄火狐狸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