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桂英、高一功姐弟到了九江,先后聚集了20余万人,联合了湖广总督何腾蛟统帅的明军,总计超过50万人,在湖广境内结成了强大的抗清联盟。可是,何腾蛟始终无法从凶狠顽强义军的阴影中走出来,就是睡瞌睡,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人家在背后悄悄捅一刀、桌下悄悄搅一脚。高桂英、高一功率部到长沙投奔时,他还指挥弓箭手列阵发射,盾牌筑墙,派兵迎战。高一功无法,只得派出虞和人出战,飞马活捉了他的前锋将军马进忠,言说了“满清乃天下人之敌,天下人共抗之”两箩筐搭三背篓的好话后,方才让大顺军的头领们入城拜见,共商联盟抗清大计,而且大军不得入城,只得城外驻扎听候调遣。
不仅如此,就是各路归来的明军和先投清后反正的明军,何腾蛟也总是提心吊胆他们,会不会再一次叛明降清、会不会再一次背夫而去,时时提防着、监视着、盘算着。长沙知府堵胤锡准备派高一功、高桂英率军收复常德,建立屯兵大营,何腾蛟知晓后,立即派出马进忠、张先壁、黄朝宣先行抢占常德“驱百姓出城,纵火不遗椽”,大火十日不灭,百姓数万惨死,让高一功、高桂英兄妹远远地打了一盘干瞪眼。
兵将分离,如同滩龙,大家心里很不是滋味。高一功叹息着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联手什么明朝抗清,不如自己单打独斗,尚无任何羁绊呢。
姬好儿也愤愤不平地说,李来亨已在夔东结盟13家,占据川江天堑、拥据巫山屏障,亮出闯王旗号、收聚天下人心,声势十分浩大。我们不如率领大军杀回佛宝山,灭了温家土司,建立大本营,和他遥相呼应、互为犄角,也许不失为上上策呀。
高桂英眼眶湿润地说,没想到离别数月,兴国公又走了,我们米脂出来的老兄弟呀,已经所剩无几了。
姬好儿看见高夫人泪水涟涟,也“嘤嘤”地痛哭起来,不知道是哭泣病逝的李过,还是哭泣没有任何盼头的大明朝,抑或自己七散八落、劳燕分飞的姐妹们。
虞和人冷静地说,回川江夔门和佛宝山是最好的战略,如果没有何腾蛟总督的军令,我们就成了大明叛军,不仅遭到朝廷通缉,还会引起天下人共愤,亡得更快、死得更惨。
高夫人抹一把眼泪说,擒虏将军说得对,我们先反了大明,那是百姓生计所迫;后降了大明,那是种族生存所在,已被世人不理解。现而今,如果再弃大明而去,列祖列宗都不会收留我们,子孙后代更不会原谅我们。
姬好儿靠在她身边说,娘,一切由您做主,就是死在长沙城里,女儿也不后悔的。
正说着,总督府的传令兵匆匆而来,传达何腾蛟的帅令,孔有德、尚可喜、耿中明、多铎30万大军分多路向长沙杀来,请高夫人、郢国公到总督府议事。
高一功气愤地说,兵临城下了,还有时间议事吗?
高桂英对高一功说,郢国公兄弟,既然总督大人叫我们去议事,商量一下用兵方略,也是好事呀。擒虏将军、好儿,你们立马出城,整顿兵马,等候总督帅令。
姬好儿抖一抖紫红的披风说,我是娘的贴身,必须跟娘行进,郞门能跟着虞和人而行呢?
高桂英怜爱地说,女儿呀,娘的个人安危是小,20万大军的生存才是大呢。你不去帮忙,擒虏将军腿脚不好、行动不便,一个人能掌管20万大军吗?
姬好儿坚持说,20万大军算什么?就是抗清兵马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娘重要。有娘这面大旗高高飘扬,何愁无兵无马、难民不随?何愁山河不收、大明不兴?
高桂英万分喜爱地摸着她细嫩的手臂说,都是人家的媳妇了,夫唱妻和是本分,还天天跟着娘、缠着娘,半步不离开娘,就不怕和人心里生怨恨吗?
虞和人笑一笑说,好儿说得对,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好好照顾夫人,不能出半点差错。郢国公,您们只管放心去总督府议事,我一定回大营把兵马整顿好、营帐捆绑好,只等你们回来,立马向西转移。
高一功惊奇地问,擒虏将军,我们事先没有商量,你的想法郞门跟我一样呢?撤出长沙、转移大山,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虞和人笑着说,郢国公的想法完成正确,也是挽救抗清联军、从头收拾旧山河的唯一办法。从数字上来看,敌军30万,我军50万,似乎是优势之战、绝对之战、取胜之战。但是别忘记了,敌军统一指挥、团结一心,力量就聚合了;我军貌合神离、相互猜忌,力量就被肢解了。谁胜谁负、谁输谁赢,不战早已见分晓了。
高一功兴趣勃勃地问,郞门要向西转移呢?
虞和人很有谋略地说,北是大清京城、东是大清重兵、南是大明都城,都不可去,也都去不了,只有西部的武陵山区、巫山川江,才是我们的去路,一则有临国公李来亨在那里建立了大本营,二来可以把敌军引向边远,减轻滇都永历皇帝的压力。
高桂英也说,想大顺皇帝先前也是这样,避实就虚、因势而战,或转移乡村,或藏匿深山,或化整为零,或休整不露,最终看准机会,一举推翻了北京明朝,完成了义军伟业。
高一功满脸笑意地说,姐姐,到了总督府,千万不要提论大顺军的往事,何腾蛟就是被我们打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说不起话,才丢了乌纱帽呢。
姬好儿冷笑说,稀奇得很,古怪得很,败将做统帅、贼寇封王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反而得不到重用。
虞和人站起来辞别说,郢国公、高夫人,你们去总督府议事,我回大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