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满盏之带着随从出使川东川南,收编张献忠的残余,一路不忘在树上捆系红布带带,留下寻找虞美人的记号。刚刚渡过香溪进入土家地界,忽然被人一群土司兵团团围住厮杀,身边几名随从悉数被砍死。满盏之纵有一颗印信、一张嘴巴,也解释不清楚,只有拼命棍战,以赢得片刻喘息作为讲和的资本。但是,一名身上雕青龙、一名身上绣白虎的司兵头目,却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摆出了各种阵势和他缠绕厮杀,消耗其体力,淹没其锐气,挫败其棍法,让其束手就擒,成为盘中餐、砧板肉、锅中鱼。
真是“虎落平原被犬欺,龙搁沙滩遭虾戏”呀,满盏之纵然棍法娴熟、身经百战、有无法大师的临时点拨,也破不了土司兵的诡计重围。正在奋力拼杀之时,忽然,树上飞下一张渔网,将满盏之牢牢罩住,顿时铁棍失去了威力、腿脚失去了功夫,只得束手就擒,等候发落。只听一名身上雕白虎的司兵头领说,大哥,此人功夫如此凶狠,定然是明军探子,不如就地砍杀了丢进溪水喂王八算了,以免夜长梦多,害了我向家土司呀。
身上雕龙的司兵头目说,老二,千兵有头、万军有主,还是拖回司殿让土司爹爹发落吧。
政局复杂、割据混乱,敌友难分、良莠莫变,满盏之不敢贸然说话,以免性命不保。所以,他只得老老实实听从司兵摆布,规规矩矩被押解到土司大殿。这时,一名刀疤脸老者戴着大盘帽、穿着青布长衫、拄着金黄的龙头拐杖病哀哀地出来了,司官司吏司兵一起跪拜,土司老爷万福!
刀疤脸土司喝了一口侍女递来的油茶汤,清一清嗓子无精打采地说,向龙总旗,边境设伏可有收获?
身上雕青龙、像竹竿一样瘦长的向龙上前启奏,回土司老爹的话,逮到一个可疑人,一路在树枝上系着红布带带,留下路标记号,不知道是叛军探子、明军探子,还是游走强盗啯噜子呢。
刀疤脸土司阳气不足地说,带上来本土司看看。
几名司兵把五花大绑的满盏之押进土司大殿。身上绣白虎、长得像草墩一样扁圆的向虎上前说,土司老爹,他身上还搜出一把宝剑和一枚印信呢。
刀疤脸土司捧着一把金晃晃的长剑,眯着干枯的一双眼睛仔细鉴赏半天才说,是把尚方宝剑,有“永历”印记。
向虎递上一枚方脑壳印信说,上面的字像蛐蟮,也像蝌蚪,孩儿一个也认不得。
刀疤脸土司用食指一笔一划清理了半天才说,大明钦差。
向龙、向虎同时惊讶地说,原来我们捉拿了钦差呀。
刀疤脸土司振一振精神厉声喝问,大明朝早已被李自成灭亡,何来钦差之有?
满盏之见敷衍脱身已经不可能,如果把他当成盗窃官印官剑的强盗啯噜子了,必然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据实回答说,北京的崇祯明朝被李自成灭亡不假,但是肇庆的永历明朝又建立起来了,难道堂堂一国之君就不能派出钦差吗?
刀疤脸土司拄着龙头拐杖问,既是皇上钦差,必然有钦差之事,你到香溪一带意欲何为?
满盏之器宇轩昂地说,联络各路武装,抗击满清大敌,收回河山、保我黎民。
刀疤脸土司非常悲凉的“哈哈”大笑一阵说,满清如雄鹰、如海浪、如蛟龙白虎,大明、大顺、大西虽然联手,却各怀鬼胎、相互攻伐,以卵击石、蚂蚁缘槐,谈何容易?
满盏之微微一笑说,土司老爷有所不知,大明、大顺、大西虽各自立国,但必然炎黄一脉、中原一体;大清乃外藩,世代游牧、不识耕读、嗜血生肉、皮衣草裤、父子同妻、兄妹同房,郞门与我们文明同类呢?
向虎暴戾地说,满清未必是青面獠牙、人间怪兽吗?
满盏之青着一张脸说,不是青面獠牙胜似青面獠牙,不是人间怪兽赛过人间怪兽,见汉人便砍、见村落便烧、见女人便强奸。所以,大顺、大西两国放弃尊位,愿意与南边明朝联手抗清,拯救族种、绵延华夏、不灭文明。
刀疤脸土司漠然无视地说,我土家乃廪君之后,不是中原汉人,各为一族、自成一体,不帮大明、亦不帮满清,辖制司民、相安司境,满清郞门要灭我族种呢?
满盏之讥笑着说,土家虽为廪君后人,创建巴国,但仍尊炎黄为始祖。远在先秦之时,巴国为秦国一统,虚拟设立郡县;汉唐鞭长莫及,基本不管,犹如屋中屋、村中村、国中国;元初同样如此,名义有全国,实则只有半国,便设立司使自治,世袭罔替、朝贡纳粮、朝廷认证。向土司老爷,您说土家、汉家是不是一家一脉呢?
刀疤脸土司闪一闪脸上深深的刀疤印有气无力地说,我和明朝血海深仇、势不两立,你看我脸上刀疤,就是大明天启皇帝让我长的记忆呢。你说,我还会出手救援他朱家的儿子儿孙吗?
满盏之正色道,这就是土司老爷的目光短浅了。您老想呀,天下皇族朱家灭了,土司向家还逃得脱涂炭吗?
忽然,有司兵来报,一群人沿着红布带带找来了。
土司老爷狂笑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押进水牢、严加看管,聚歼明朝残余后一起献给顺治皇帝。实话告诉你吧,本土司早已归顺大清了,顺治皇帝将给我土地,给我黄金,给我满家旗袍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土司老爷的笑声未落,竟然一头栽倒司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