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向龙早有准备,即使兄弟向虎不发难,他也会在早上抽灵时将向虎以“忤逆不孝之罪”羁押。所以,他立即从灵堂操起棍棒,率领心腹兄弟和亲友节节抵抗,把向虎的人马拦截在灵堂外,不得进入半步,并吩咐总理、舍把,司袍伺候,灵前礼拜,提前登位。
虾米在外见状,扯起嘴巴到处呼喊,老大登位啰,老二乃叛逆之臣,必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向虎的心腹兄弟们一边砍杀一边呼叫,向龙谋害土司、忤逆篡位,人人可以诛杀!诛杀向龙者,赏白银千两!诛杀余孽者,赏白银十两!
被蛊惑的司民、亲友人人奋勇砍杀。可是,灵堂大门太狭窄,不允许众人涌入,眼看向龙换上司袍、登上司椅,步步得逞。
虾米急着呼喊,射箭!射箭!向老二射箭啰!
向虎闻言从心腹兄弟手中一把抢过弓箭,“嗖”的一箭射进灵堂,正中向龙的太阳穴。向龙伸着拇指一句“反贼兄弟”还没有说完,便“噗通”一声栽倒在老土司的灵堂前了。
虞美人正要哀婉叹息,虾米急着说,他人家事,与我何干?特使大人赶快断后,我开路救出满大人。
虾米带着一群兄弟涌到大牢,被一群司兵持枪拦住喝问,监牢重地,非请莫入!若要强入,性命必休!
虾米挥着砍刀厉声说,二少爷向虎勾结族戚已经反叛,正杀得难分难解、胜负难料。新土司吩咐我等前来守候大牢,防止向虎余孽借人犯之力作乱。
守牢把总是个缺嘴,十分警惕地说,老土司才逝,新土司未立,何来新土司之说?尔等何处人氏,敢来土司城妖言惑众、挑拨离间,就不怕把你们关进大牢吗?
虾米捻着几根胡须说,我们乃川东田氏土司手下,你家先前的大少爷而今刚刚登位新土司的资深朋友、铁杆哥们,千里来吊丧,百人来哭灵,没曾想遇到二公子造反,不得不帮助大少爷一把。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立马回川东,懒得搅和他们兄弟的事,不然“背舅母子过河,人也吃了亏,卵子也挺破了,还要挨几声骂”呢。
缺嘴把总是向龙心腹,抬眼睛观看,城中火光弥天、杀声动地、哀嚎惊寰,立即拱手说,这里就拜托川东兄弟了,切记小心,他人莫入,无事莫入。兄弟们,走,帮助大少爷登位土司、剿灭叛逆!
土司城分天牢、地牢、水牢三种。天牢木窗木板,通风晒日,关押一般人犯;地牢深入泥土,无光无亮,关押重要人犯;水牢落入水中,冰寒刺骨,关押死刑人犯。兄弟们无所适从地问,虾米大哥,三个牢房,郞门去找钦差满大人呢?
虾米想一想说,先找天牢。
兄弟们举着火把寻找一阵回来说,天牢数百人全部放出来了,并不见一个姓满的。
虞美人哭泣说,难道被老土司砍杀了?
虾米厉声说,找地牢。
兄弟们寻找一阵回来说,地牢上百人全部放出来了,也没有一个姓满的。
虞美人蹲在地上伤痛欲绝地说,这回真是死了,可怜的盏之哥呀。你等刚刚儿搭一晚上都不行吗,等我虞美人来了一起上路呀,一路也有个伴噻。
虾米跳起来说,还有水牢,定有希望,岛主不要哭了。
兄弟们跟着虾米冲进水牢,从寒冷的臭水中一一捞出人来,并一一询问,姓满吗?
遍体鳞伤的人犯摇头回答,不。
水牢中几十人全部捞了上来,并无一人姓满。兄弟们说,是不是害怕向氏兄弟残害,隐姓埋名从中混走了呢?
虾米摇头说,你们没有看见吗,从水牢中捞出来的人犯,遍身水泡水肿、雪白腐烂、见肉见骨,说明关押时间很久了。满大人是刚刚关进几天的新人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状。几个小兄弟,把岛主扶出水牢,不要让她再悲伤了,其他兄弟继续寻找。
几个兄弟叹息说,看来美人姐姐就是一个寡妇命,千里追、万里赶,哭着寻、泪花找,刚刚要拜堂成亲了,男人却不明不白地死了。
虾米一巴掌扇过去骂着,一张乌鸦嘴,打胡乱说,再找!
兄弟们叫苦连天地说,巴掌大一个水牢,一眼看得明明白白,未必还要我们下到臭水塘塘里摸鱼儿吗?
虾米夺过火把,仔细照耀了一遍,的确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子,只好万分无奈地将火把向水牢里扔去。忽然一个黑影在水牢的墙壁上闪动了一下,兄弟们惊慌地说,岩老鼠!吸血鬼!
岩老鼠,学名蝙蝠,因生活在岩洞里而得名。虾米静一静说,慌乱什么,这不通风不通气的水牢里,何处飞来岩老鼠?何时见过门板大的岩老鼠?
兄弟们更加恐惧地说,那就是索命的黑无常了。
虾米提高声音厉声说,天兵天将到此,刀枪棍棒在手,黑无常、白无常敢来现身吗?兄弟们,将火把挑亮一点,让我仔细看看,是何人胆大爬在墙壁上。
兄弟们立即拔去火把上的黑头,水牢里顿时亮桑了起来,水光晃动、水虫飞跃,远处墙壁上爬着几处黑影,不知道是活人趴在上面,还是污水浸湿的斑驳图案。
虾米手握短刀大声呼喊,满钦差,满大人!
可是,墙角的黑影一动不动,似乎不存在,或者没有听见呼唤声。
虾米将一支火把扔过去说,不找了,我们和虞美人走啰。
水牢里的回音未落,墙角的黑影飞身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