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虎早早在土司大殿前恭候,见虞美人的马车远远而来,立即驱步上前,为她拦马牵绳,扶手下车。虾米上前拦着说,新土司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呀。
向虎滚肥着身子说,田公子是我救命恩人、登位贵人,理当敬重。若有怠慢,我心中不安呀。
虞美人拱一拱手说,恭喜新土司,贺喜新土司。
土司城已经被向虎戒严,到处是把守的心腹司兵,到处是点亮的竹筒火把。向虎恭谨地说,请田公子大殿说话,商议司中大事。
虞美人一行走进土司大殿,同样感受到威严凉背,两排藤盔藤甲高大司兵虎视眈眈、刀枪寒寒。虾米见状,立即驱步上前说,拜见土司老爷,危急时刻、百事待举,有话则短,无话可免。
向虎挥一挥手很气派地说,土家人有一句话,叫“催工莫催食”,夜深寒冷之时,喝一碗油茶汤,润润嗓子、暖暖身子吧。
虾米的身份是田土司家政,田家公子的内当家,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说什么都不被怀疑,因而什么也都敢说。虾米上前一步问,天都快亮了,老土司的灵柩不抬出去吗?
向虎走下司台说,小司正为此发愁呢。老土司的灵柩肯定要抬出去,那么向老大和其他死去的几百人郞门办理呢?
虞美人打望一眼虾米说,按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古传,都应黄土掩埋呀。
虾米笑着说,我家公子说得对,“鳅鱼黄鳝一锅烘,疤子麻子一起来”,全部抬出去给老土司陪葬。
向虎摇头说,朝廷早就下令取消活祭了,我们这样做,违背祖制呀。
虾米轻声说,我们这是死祭呀,不违背任何祖制司律。人都死了,埋葬在哪里都一样,郞门不让他们生前伴随老土司,死后也伴随老土司呢?一路牵手有伴,做鬼也不凄凉呀。
虞美人心酸地说,向家大少爷和司中老吏,还是棺葬为好,不能让他人闲话,背上“兄弟仇怨”的恶名。
向虎转身吩咐疤眼总爷,田家公子想得周全,立即全城寻求棺木,安葬大哥一家和死去官吏。其他人员,集体坑葬。
虞美人见时机已到,立即上前说到,有一事还请土司大人成全。
向虎十分爽快地说,田家大哥的事,就是我向老二的事,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要我这个土司位,也在所不惜;要看上了我司中女子,带走就是,绝不吝惜。
虞美人笑着说,不瞒土司说,我们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给老土司跳丧,二是缉拿一位仇家。
向虎惊奇地问,缉拿的仇家未必在我土司城?
虞美人点头说,正是。
向虎吩咐身边舍把,立即全城寻找恩人的仇家。
虾米笑着说,谢土司好意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仇家,就不必烦劳各位兄弟了。
向虎在大殿里四处张望,看不出来谁是田公子的仇家。于是低声问,未必是那微服私访的明朝钦差大人?
虾米正色道,并不是微服私访,而是鸣鼓响堂来的。
向虎几步蹿上前询问,难道就是大牢里那个响马强盗?
虞美人心疼地说,也不是响马强盗,而是大明朝联络各路抗清武装的贼人。
向虎低声问,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呀?
虾米故意气愤地说,拐走我家少爷的女人投奔了大明朝,你说是不是深仇大恨呢?
向虎气呼呼地说,拖出大牢砍了!
虞美人上前说,土司大人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还是缉拿回司让我家土司老爷发落吧。临别之时,还有一件事要通告土司,我们为新任土司做了一件收买人心的大善事。
向虎好奇地问,田家大哥做了何等大善事,要这等神秘?
虞美人观颜察色地说,缉拿仇家时,释放了大牢里所有人犯。
向虎惊呆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久久望着虞美人羞红的脸颊。虾米见状,立即上前解释,我家公子完全为土司着想呀。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土司正在奋力搏杀,胜负难分、结果难晓,所以我家公子便想借用牢中人犯,鼎助一臂之力,匡定土司大位。再说土司新位后,必将大赦天下,收买人心、稳固江山。
向虎“哈哈”大笑说,田家大哥做得好,事事天衣无缝,处处预案在前。
虾米怕夜长梦多、生出变故,望着大殿外的天空说,北斗星渐渐暗去,启明星悄悄闪亮,土司老爷,应该出殡了呢。
向虎挥着粗壮短戳的毛手说,给大老爷出殡啰。
